“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这是我在家访过程中最深的感受。
“文静”(化名)——一个六年级女孩的名字。都说人如其名,可她的打扮与“文静”二字大相径庭,一身潮牌加一个单肩包,平日里我行我素,尤其那双冷漠的眼眸,似乎没有一丝温度。
十多年的农村教学经验让我对留守儿童、特殊儿童有种特别的亲近感。但这个城区的孩子,她又有怎样的成长经历呢?我想探个究竟。
于是,在课间,我时不时地找她拉拉家常,跟她谈理想,谈生活。为了鼓励她,我特意让她担任了课代表。对于我的这些“小招数”,她却显得特别淡定:“我们能不能相安无事,你的这些招式,我几百年前就领教过了,别再烦我了。你们都打着为我好的幌子,你对我又了解多少?”
对于她的质问,我根本没有思想准备,信心和热情碎了一地。但她说得对——我并不了解她。我决定改变思路——拜访她的爸爸妈妈。
她的父母非常友善,在交谈的过程中,其母告诉我,他们家是做生意的,小时候把孩子放在爷爷奶奶家。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一年,所以孩子比同班的大一两岁,直到六年级才回到父母身边。对于陪伴的缺失,父母觉得很愧疚,出于补偿的心态,他们总希望在物质上尽可能地满足她。她爸爸无比着急地说:“孩子大了,却这么叛逆,打也不是,骂也舍不得,也不知道随了谁。真是愁死人了!”
一席话道出了许多父母的无奈,道出了许多孩子成长的心酸。
于是,我和她的父母一起探讨、协商“打造”出一套家校合作的方案,尽可能地让孩子感受到除了金钱以外的补偿。
平常,我更用心、更细致地为她做一些小事,比如利用空闲时间给她整理课桌,确保每当她回到座位,书本都是井然有序的;经常在她空了的水杯里添一些热水;时不时地奖励她一些小礼物,找到她的闪光点适当地鼓励表扬她……她的父母则经常多抽些时间来陪伴她,让她感受到父母对她的付出。适时给她一些温暖的拥抱、安慰的话语。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惊喜。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渐渐地,她的眼神有了光亮和温暖。
一天散学后,外面漆黑一片,北风呼呼地刮着。在校门口,我看到文静站在那里不停地搓着手,显然已经站了很久。我赶忙走过去问她:“爸爸妈妈呢?怎么没来接你呢?”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答话的意思,手还是不停地搓着。我二话不说,直接拽着她的手臂,返回了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暖手。接着给她家里人打电话,她父亲一个劲打着招呼:“不好意思啊,老师,临时有个会,没看准时间,孩子能不能先跟您待一会,我马上就到!”我一边说着“没事,没事”,一边看了一眼文静,孩子的眼睛有点湿润,却还是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突然觉得有些心疼,走过去,轻轻地抱了她一下,安慰她:“你爸爸马上就来,有个会议耽搁了。”文静先是咬了咬嘴,片刻后,豆大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情绪爆发得突然,我只能递给她纸巾,默默地陪着她。大概是之前一些细枝末节的关心,起到了润物细无声的效果,她跟我说起了她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原来,在她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时,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不喜欢她。家里有好东西都只给姑姑家的弟弟吃,从来轮不上她。她对我说:“只有逢年过节,爸爸妈妈才回来,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除了给我一些钱,很少陪伴我。每次跟爸爸妈妈抱怨爷爷奶奶不喜欢我,他们都不信。”
那天过后,她妈妈开心地跟我说文静跟他们的沟通多起来了,也愿意把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跟他们分享了。我也经常拍一些文静在班级里的生活小视频给她妈妈,不时地指导一些沟通小技巧。终于,文静脸上开始有了笑容,愿意跟班里的其他同学交流,眼眸也亮了起来。有一次下课了,她跑到我的办公室,给了我一张纸条,只有两个字“谢谢”,我既欣慰又开心,感觉之前的一切付出都值了。
陶行知曾说:“爱是一种伟大的力量,没有爱就没有教育。”事实胜于雄辩——教育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爱”。
原载于《姜堰日报 · 教育周刊》2023.04.11第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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