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三天没有看见小白(化名)了,他的缺席很容易让人发觉。因为他是我的“同桌”,少了他的“打扰”,一下子的宁静真让人不大适应。
午饭时光,我觉得饭有些干巴,才发现忘记盛汤,不禁又想起了“霸道”且服务周到的小白,健壮的身体和得天独厚的座位,总能抢到给大伙盛汤的“机会”,他会以“给大家服务”为由排在队伍的最前头,顺便给自己也来一碗,当作服务的红利,并以此“耀武扬威”。也许,这是他在班里头唯一值得炫耀的地方了。小白因感染支原体肺炎在家休养,都三天了,他还好吗?我承认我开始想念那个胖小子了。我决定去看看他。
钟楼的时针已经指向7点,那是小白家的方向,也是我跟他约好见面的时间。夜色下,一个胖乎乎的小身影早就等在小区门口,我赶忙靠近他,掀开头盔外罩,他望着我兴奋地说:“徐老师,真的是你!”听着响亮的声音,我猜他恢复得不错,毕竟是个小胖子。见我推着车走,他来到车后助我“一臂之力”,为防止我走错,在每个需要拐弯的地方都会早早提醒。
婆娑的月光下,我们一前一后推着车,走走停停。
“你妈妈呢?”我问道。
“我想跟你说点儿事,所以就偷偷提前下来接你。”他突然停下来,指着地上拉长的影子说,“徐老师,你看,我们俩像不像巨人?我喜欢看自己的影子,因为这样看上去我一点儿也不胖。”
我决定不再喊他胖小子,又开始推车问他:“这几天你在家里做什么呢?”
“妈妈每天都逼着我学习,连生病都不放过。这几天我又没有上新课,但她依然让我完成作业。我本来成绩就不好,然后做不起来,妈妈还责罚我。”
昏黄的灯光下,我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头,小白其实是个很暖心的孩子,因为母亲严厉的教育行为,让他不懂得如何去获得想要的东西,胖乎乎的身躯只能让他发现可以用蛮力获得想要的物品,殊不知一次次以力的较量换来的优越,诸如插队、抢东西等行为,收获的不过是一时的独乐、“胖子”的称号、同学的远离。
“徐老师,刚才我说的这些可是我们的秘密,妈妈可不让我说,你也要少告状哦。”小白说着,打开了家门。
家里非常整洁,玄关摆放的麦苗盆栽绿得发亮,是小白为了参加“科技节”培育的。刚刚还滔滔不绝的小白看到妈妈像换了一个人,一言不发地呆站一旁。没等我开口,妈妈就自责起来:“孩子不听话,肯定又犯错误了,都麻烦老师来家里了。”我赶紧说明了并非“告状”的来意,告诉她每个孩子都是我们的家访对象后,她舒了一口气,面露笑意,指着墙壁上小白的照片说:“其实他小时候非常可爱,也很懂事,后来上学了,我发现他学不进,很暴躁,坏习惯也很多,有时打一下会好些。”
看着她温柔又失望的眼神,我摸了摸小白的头,与她分享孩子在班级的暖心之举以及班上的孩子们对他的想念,她似乎有所触动,望着孩子说:“其实在生活上,他的确是个小帮手,可是学习上……唉,不知现在怎么变成这样!”我知道,小白妈妈在学习上对他的“高期待”跟小白的成绩出现了不对等的关系,这让她异常暴躁,变得“零容忍”,乃至看不到孩子任何优点。
我走到麦苗前,抚摸着芽尖说:“其实孩子一直没有变,贴心且热情,变的是我们大人,不断要求他更好的同时却忘了教授他正确的方式,也忘了我们除了要拥有收获的信心,还需要培育的耐心。刚才我说了他很多优点,轮到你了。”
她领我进了书房,翻开小白小时候的相片和证书,像打开了话匣子,孩子第一次照顾她,第一次获得讲故事大奖,第一次考级……虽然很多是幼儿园的事,但她幸福地讲述着,我静静倾听,仿佛看到了一位母亲拥有了全世界——她的孩子。她轻轻地抚摸着麦苗,搂着小白说:“其实,打完他我也很心疼。但又说不出口,有时真不如个孩子,这麦苗他当宝贝一样,天天呵护,才充满生机。而我一发现他学习不行,就很暴躁。我想听听你的建议。”小白搂紧了妈妈的脖子。
我们聊了很久,我知道这些美好的回忆不能忘却,需要被想起,而我的建议她也要好好倾听。
麦苗上一滴晶莹的水珠滴下,我才发觉天色已晚,匆匆告别后,我邀请小白一个人送我到楼下。月光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枣,告诉我很甜,还对我说,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抱他了。望着这个可爱的脸蛋,我发现,其实我早就爱上这个“同桌”了,只是我行动得太晚。
苏公网安备 3212040200035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