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泊桑的短篇小说——《我的叔叔于勒》,被编进中学语文教材已有多年历史了,每当课上分析人物形象时,菲利普夫人——克拉丽丝,总是被师生们一起贴上“自私、贪婪、虚荣、势利、冷酷、精明、刻薄、泼辣”等一连串的贬义标签,于是这个女人成了大家唾弃、贬斥的对象。尽管老师告诉学生,是那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社会,扭曲了人的灵魂,但学生们还是把同情全给了那个可怜的“叔叔于勒”。可不知怎的,每次教学这一课,我总要为菲利普夫人辩解几句,总想求得我的学生给予菲利普夫人几分同情。
小说中菲利普一家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普通家庭,菲利普有份工作,但微薄的收入仅能维持全家五口人的生活。在这样的家境中,要使生活不至于过度困窘,女主人克拉丽丝支付家用开支必须学会精打细算:日用品买廉价的拍卖货,还要在价钱上跟卖家计较半天;朋友请客绝不肯轻易答应,以免回请超了预算,内心也许很想体验一下被请吃牡蛎的体面和自豪,但只能口是心非地拒绝,心痛地允诺丈夫只给女儿和女婿们少买几个尝尝……这样一位善于持家的母亲,这样一位俭省的主妇,为了家庭的正常运转,不敢穷日子富过啊,我们不应过多责备她吧?!
至于她对于勒叔叔的冷酷无情,我们如果站在她的立场上去看问题,也完全能找到理由去原谅她。于勒曾是个败家子,他不仅吃光了自己应得的那一份遗产,还大大侵吞了哥哥应得的那一部分,这样的人在有钱人家顶多称得上是“花花公子”,可在勉强温饱的人家,如若继续容他,岂不要马上坐吃山空?于是,菲利普夫妇只好按照当地惯例打发于勒去美洲谋生。整整十年之久,于勒音信全无,后来的两封信,真的让生活依然拮据的菲利普全家大喜过望:于勒在美洲发财了。他许诺不但会偿还哥哥的损失,不久还会回来与哥哥一家有福同享!这样的消息真可谓是喜从天降,给了菲利普夫妇莫大的惊喜和期待。因为有了这封“福音书”,愁嫁的两个女儿中终于有个青年在看完信后,答应娶二女儿为妻,我们想想,这让做母亲的克拉丽斯多么高兴啊!
当做嫂子的从心底喊出“好心的于勒”“有办法的人”并热情地期待他的早日到来时,于勒竟给大家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又一次穷困潦倒,只能躲在轮船上卖牡蛎为生。长期构造的家庭美梦顿时被眼前这个穷汉给毁了,怎不令克拉丽斯怨恨愤怒?旧怨新仇一齐发作,于是她痛骂于勒是“贼”是“流氓”是“讨饭的”,以解心头之恨。给人希望,又瞬间让人失望;给人制造大喜,又给人制造大悲,备尝生活艰辛的嫂子,怎能对小叔子如此的“捉弄”无动于衷?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夫妇俩还得瞒住女儿女婿,以防“一纸”(信)婚姻破裂,这得忍受多大的痛苦!所以,我们善良的读者应该给予克拉丽斯一点理解和同情。
克拉丽斯,她是穷人,生活在物质匮乏、社会底层的她,渴望过上体面的生活,他们“每周日全家衣冠整齐地去海边散步”“见人就拿出于勒叔叔的信给他看”“游船上模仿有钱绅士请吃牡蛎”,是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的释放,正是那个畸形的“人钱”社会,才使得克拉丽丝拉着全家躲开了沦为穷水手的小叔子,她怕于勒再次来拖累自己的穷家,她怕“黄”了女儿的婚姻。
克拉丽斯,她生活在拜金思想笼罩下的俗世,用利益驱动去看待一切是大众的处世哲学,她深受影响,冷漠无情地对待身边的亲人,处处以小家庭利益为重,精明而有心计地盘算着自己的得失,这样的一个小妇人,这样的一个病态社会的产儿,是显得泼辣、自私、冷酷,但如果我们一味地去谴责她,是不是也显得我们无情?因此,克拉丽斯,也应该被我们理解和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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