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疝气,爸爸需要做手术。冬至前一天,我把他带到医院住院,检查了几个项目,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我安排好他的晚饭,叮嘱他不要乱跑,就回家了。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我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你爸不见了!医生责怪我:你爸这么大年纪了,不能离人。我赶到医院,爸爸已经回到病房了。原来他离开医院,回头跑错了楼层,进错了病房。我责怪他说,叫你不要乱跑,你还是乱跑,出了事怎么办?爸爸像个给大人惹了麻烦的孩子,嗫嗫嚅嚅地说,我认得路,不会出事。原来,妈妈一人在家,爸爸不放心,我走了后,他又乘公交回了趟家,再叮嘱妈妈几句。
冬至后第二天,爸爸做了手术。回到病房,护士给他上监测仪的时候,他突然哭了起来,抽抽噎噎的,像个孩子。我一下子慌了,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刀口疼?爸爸一生经历了那么多的艰难困苦,也曾做过比这还大的手术,从来都没哼过一声,更不要说掉泪了。这次是怎么啦?难道真的是老了?在我的追问下,他抽噎着说了一句: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原来爸爸担心自己手术后不能回家,妈妈生活难以自理。
爸爸妈妈两人都已八十高龄了。妈妈经过了几次手术,已不能做什么家务,爸爸成了妈妈的手和脚。这两年,爸爸的听力也衰退了,不大声说话,他就听不见,记忆力也衰退了,转头就忘事,妈妈成了他的耳和脑。两个人相互依赖,谁也离不开谁。假期里,我想趁爸爸能跑能动,在近处几个城市跑一跑,他说,都是楼房,有什么好玩的。老太太一人在家,不去。
我回家看妈妈,说爸爸在医院掉眼泪,不放心你。妈妈有些不好意思,说也不怕人笑话。你带个信给他,就说我在家好好的,不要他操心。叫他听医生的话,好好养病。妈妈不会打电话,但看得出被爸爸牵挂的小甜蜜。爸爸耳聋,说话大声,妈妈总是说,岁数大了,由他去吧,耳不听心不烦。言语间满是宠溺,好像耳聋也聋得可爱了。我想,这就是相濡以沫。
爸爸的哭,给我上了一堂人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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