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稳稳的幸福

我有些恐高,每当到了高处向下看,总有一种要立即回到地面的感觉,这时的地球吸引力好像特别大,用力拽着我向下。此时,我更体验到平时脚踏大地的生活是多么踏实安稳。

那一年,老家的房子拆迁,父母坚持不买公寓房,而拿了一套二层单门独院的自建房。房子很接地气,前面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院外和屋后,有三块花圃,虽然不大,但对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父母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院门两侧分别种有一株月季,一年四季,蓬蓬勃勃,花开不断,这边的花还没谢,那边的苞已长成,给人以生命的热烈与欣喜。其它的地方,父母会按照季节种上蒜葱、青菜、韭菜、菠菜、花生等,虽然地方太小,但进城之后,还能亲近土地,亲近庄稼,也是不容易了。

母亲年老体衰,腿脚疼痛,只能依靠拐杖在家里走几步。幸好当初没有买高层的公寓,我还能经常陪着母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下雨,看下雪,看月季花开了一茬又一茬,看邻居的小孩子嬉笑着在门前戏耍——这不就是人世间最踏实的小幸福吗?

今年,我任教七年级,教室在一楼,这是我最喜欢的了。教室走廊的南边是一条阔路,路的南边是一个大花圃,里面树木葱茏,种类繁多,每一种树木虽不能成片成林,但能让你看到一年四季不同的景致。且不说那四季常青像巨人一样的香樟,单是那些开花的树木就会让你目不暇接。垂丝海棠,红叶李,白玉兰,合欢,香橼,石榴,金桂等等,它们都会依照着节令渐次开出各色各样的花朵。细心的你还会发现,花圃的草坪里也会时不时长出各种小花,叫不出名,夹杂在草丛里随风摇曳,让人无比的怜爱。

我经常在课间走到花圃前看花看草。看阳光在树叶上跳跃,树叶子闪着亮光;看细雨滋润着花朵,花朵垂挂着雨珠,娇艳欲滴。我跟它们对视对语,觉得我们就是知音,有一种无与伦比的默契。

我也喜欢坐在教室里,看孩子们读书背书。外面或是阳光灿烂,或是阴雨连绵,都给人一种沉静的感觉。孩子们读书的样子,既像阳光下的花朵一样灿烂,也像雨水中的花朵一样可爱。我看看孩子们,再看看花圃里的树木花草,恍惚间感到他们是那样的相像,他们只管在自己的季节里生长开花,无忧无虑,也不管自己能长多高,也不管自己花开多美,享受着阳光,享受着风雨,也享受着成长的快乐。那蓬勃的活力,那青春的朝气,就像那常青的巨樟,也像那四季的花朵,让人感受到生命的美好。我知道,青春和生命才是人世间常开不败的最美丽的花朵。

我不喜欢登高,在很高的地方,我会感觉到离开了大地,离开了自然,头晕目眩,内心孤独。我只想在尘世间陪伴着父母衰老,陪伴着孩子成长,陪伴着花开花落。在朴实的大地上,在静好的时光里,追寻人世间小小的稳稳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