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哭让儿心疼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扬州上学,每年的学费九十元,这对经济特别困难的我家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母亲除了地里家里忙个不停,还养了一大群鸡鸭,家里鸡蛋鸭蛋不少,可很难吃到,因为都被母亲卖了给我凑学费。

每次放假回家,看到母亲那单薄而忙碌的身影,我都十分惭愧。我感觉自己像个吸血鬼,为了所谓的学业和前途,无穷无尽地吮吸着母亲的心血。我盼望自己能早点毕业,好帮母亲分担家庭的重压。可只要一谈到这些,母亲总要我安心学习,不必担心。

然而,母亲那次撕心裂肺的痛哭,还是让我内心破防,难受极了,至今想起,都心疼不已。

那年寒假回家,母亲很开心地告诉我,我下一年的学费,她已准备得差不多了。看着母亲又瘦又黄的脸上漾开的笑纹,我心中有一万个不舍和感激,暗想一定要利用假期帮母亲多做家务。

贫穷限制了对吃好穿好的想象,我家的春节在以青菜豆腐和炒鸡蛋为主菜的日子中开心地过去了。正月初八那天,母亲突然神色慌张地跑过来问我有没有拿家里的钱。我说没有,我平时用钱都是向她要,从来没有自己随便拿过。她又问遍了所有人,都回答说没有。一家人把平时放钱的地方翻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怀疑是被老鼠衔走而逐个老鼠洞查找,但都没有找到。

家中的钱少了,大家都很难过,而最难过的莫过于母亲。也许是为这个贫穷的家庭付出太多了,也许是这个意想不到的打击太大了,一向坚强的母亲再也坚持不住了,她由沮丧到落泪,由落泪到跌倒在饭桌边号啕大哭。

“没了钱,孩子上学要耽误了,这下天都要塌了!”听着母亲的哭诉,我犹如万箭穿心,痛苦极了。母亲平时忙里忙外,省吃俭用,都是为了我啊!为了供我上学,母亲都苦成这样了,我还上什么学,念什么书!我哭着对母亲说:“妈妈,您不要再哭了,孩儿不读书了,孩儿出去打工,赚钱给您用!”哪知我这一劝,母亲竟哭得更伤心了。她哭着说,自己苦了一世,就指望子女能有点出息,现在钱少了,孩子上不成学,就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后来,在众多邻居的好劝歹劝之下,哭累了的母亲才收住了哭声。

母亲的泪水,无声地流进我的心里,痛得我直颤抖。多少个晨昏里,她做饭洗衣,不知疲倦;多少次风雨中,她肩挑手拎,艰难前行。伟大的母爱,支撑她编织起美好的梦想——用自己的辛勤劳碌,去成就子女的幸福。

后来,无论是读书还是做事,我都不敢马虎,而是力求做好,因为我心中一直装着母亲对我的期许。

岁月匆匆,一转眼,母亲去世已经四年了。又到清明时节,想起母亲那次痛哭的场景,我禁不住热泪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