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打年墩啊?”
“别急,待会儿吃完晚饭,等外婆把家里收拾好,我们就开始。”
年夜饭刚一吃完,儿子就跟前跟后紧盯着我父亲,俨然一个小跟屁虫。父亲呢,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很大的旧纯棉白布,对折两次,把准备好的石灰粉倒在棉布上,再把棉布扎成一个滚圆的蒲包。
“我们一起打年墩,一起哒哒哒哒哒……”随着小家伙改编的歌词,一老一小两个身影出发了,我亦跟随。首先来到我四爷爷家门前,四爷爷年纪大了,早被四叔接到城里了。
“来,我们先从四太爷门前开始打墩。”
“好哩!”
儿子急乎乎地跑上前,按照他外公的指示,把手中的蒲包朝地上一放,再迅速拎起,地上便留下一个淡淡的白圈儿。
“不行,你放得太轻了,要放得重一点,年墩才好看。来,你看外公怎么打年墩的!”父亲微微弯腰,把蒲包拎到胸前位置,然后重重一放,再快速提起,那地上就出现了一个圆圆的饱满的圈墩。“哇,外公,您打的这个年墩就像给泥地盖了一个洁白的印章,我也要盖章!”于是,从四爷爷家外的羊肠小道,一直到我家的大门外面,一个个厚实的印章盖了下来,在黑夜里着实闪亮、耀眼。
我们又来到门前小河边,沿着河岸往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打着年墩。听着轻轻的“咚”声,我仿佛感受到了土地的震颤,那应该是一种欣喜与欣慰。因为落在地上的不只有烟花爆竹,而且有年复一年的印章,上面印着企盼与祝愿。
看着兴致勃勃的小人儿,再看看一路“指点”的父亲,光影折叠里,岁月的痕迹,流年的快乐,来年的期待,一下子涌上我心头。童年的我们跟随着父亲打年墩的情景浮现在眼前,就像此刻儿子跟随着他的姥爷打年墩一样。尽管那时我们把年墩打得参差不齐,可父亲总是慈爱地看着。那一串串笑声又何尝不是我们给年墩的印章呢?
我也接过儿子手中的蒲包,用心地打着年墩,圆圆的年墩随着我们的足迹蔓延成一盏盏希望,一个个笑涡。真感谢父亲母亲把打年墩的习俗传承给我们,让每一年的大年三十,除了吃年夜饭、放烟花,我们还有事可做,有迹可循。年墩打到院子里,白白的墩圈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银光,一直溯流到我们的灵魂深处,让我们的内心始终保有一块纯洁之地。
“过新年,打年墩,打了年墩,祈平安,平安就是幸福啊,幸福就是你我他呀,你——我——他……”哼着我自己改编的歌词,心情一阵愉悦。
“妈妈,明早我们一起来外婆家踩年墩?”
“好,我们一起踩——年——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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