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仁波齐

冈仁波齐,一座名山。位于藏西高原,海拔六千多米,峰顶终年白雪,阳光下熠熠生辉。

每年有数以万计的人从不同的方向出发,长途跋涉,翻山越岭,风雪载途,只为了一睹冈仁波齐圣洁的光芒。有沧桑老人,有强悍青年,也有懵懂孩童。从春走到夏,从夏走到秋,然后冬天就到了。他们一步步,用身体,以四肢匍匐的姿态,丈量脚下的高山、草原、河流。有的人在路上足茧手胝,有的人在路上积劳成疾,有的人在路上九死一生;有的人在路上相爱,有的人在路上出生,也有的人在路上倒下……为什么一定要去?或许是为了祈福,或许是为了赎罪,又或许根本没有理由,只把这件事看得和日出日落一样自然,就一个人或者结伴而行,出发了。

对啊,为什么一定要去?当我这样问达娃的时候,她微笑不语。阳光正好,洒在她长长的麻花辫上,像极了郑钧歌中的灰姑娘。灰姑娘其实很耐看,眼神清澈,笑容明亮,生动得像风中的格桑花。西北某大学毕业,从事过导游,做过藏尼边境贸易,她笑称自己迅速得到了“别人眼中的一切”。她在成都最好的地段买了带最大露台的房子。“可是居然还是经常看不到星星,成都的天是有多暗灰呢!”于是她再次回到她熟悉的地方,在林芝开了一家民宿。这民宿小极了,只有三间房,干脆取名“三间房”。不接受预订,没有Wi-Fi,却有辽远的山、最亮的星空和油画一样的田野,知道的人就来了,来了就不想走了。正如达娃。“可是我是一定要去冈仁波齐的,”在毡布上喝着新酿的青稞酒,她如是说,“那年我七八岁吧,无意间看到了圣山的一张图,从此就没忘记过。”我知道,她一定会去,我也辗转知道,这些年她兜兜转转,吃了一些苦。但她从不说,就像我从来不问一样。“现在攒钱更攒体力,然后出发。”她笑声清朗,“你呢?一起吧!”

我当然没有同行,但我答应她,如果出发,我要送羊皮围裙给她……那年的八月底,我回了内地。之后断断续续听到她的些许消息。听说,她的“三间房”更美了;听说,她回成都了一趟;听说,她已不在林芝了……

电影《冈仁波齐》上映,打电话给她,无人接听。之后才知道,她已经在路上很久了,虽然没有我送的羊皮围裙……想起最后一次她笑着说“一起吧”,我知道,其实我不一定非得到冈仁波齐;我也知道,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最温柔的角落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冈仁波齐。它可能是一个地方,可能是一个人、一件礼物、一种不可言说的情愫……但它一直都在,像瓦尔登湖之于梭罗,像圣维克多山之于塞尚,又或许只是街角的咖啡厅之于梵高。无论大小,天涯或咫尺,熟悉或陌生,它一直都在。会在某一个瞬间,提醒自己有这样的一个梦,与青春有关,与纯真有关,与爱有关。你不必急于出发,只要它在。就像冈仁波齐之于达娃,它一直都在。

在四季的流转里,在飞逝的流年中,在如水的月色里,在澄澈的星空下,在一个小小少年驻足凝望的双眸里……那个少年叫达娃,藏语解释为“月亮”。

你呢,你的冈仁波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