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有一片小小的天地,它躲藏在城市的边缘。一条河蜿蜒穿过其中,河的两岸是农民栽种的作物,春天是油菜,花开时一片灿烂的金黄,秋天是黄豆和花生,这时望去就是一片内敛的绿色。当然永远的主角是疯长的野草,还有悠然来去的各种小虫。作物的边缘有一片整齐的白桦林,朴树的《白桦林》唱了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但那时我不知道,只喜欢听风吹时哗啦啦的响。还有些灌木,树籽被经年的风吹来,之后就成了这里的居民。有一颗矮矮的桑树,我老在上面寻找天牛,捉住后用棉绳套在脖子上,后面拖一个小小的火柴盒子,让它拉车。
我常常在春天或者秋天,一个人独自地去,有时转一圈就走,有时一直坐到日暮,猛地一抬头,看见红通通的太阳就挂在树梢之上,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野地里一片清寂,薄薄的水雾升起在河面上,远处黑黢黢的树影轮廓,在旷野的风里如同是皮影戏那般上映起来。有一次,我把这个地方告诉了两个同事,我们三个人来。我们在中央的土堆上极目四望,不时指点比划几下,不料这样的举动吸引了旁边干活的一个农民,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大着胆子问了:同志,我们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开发啊?我们三人都乐了,我忍住笑,对他说:快了,我们这次调研回去再研究研究……
这事儿已经过去好多年了,答应那老乡回去研究研究的有一个人已经退了休。我还是偶尔一个人去转转,有时看见那农民,抬起头朝我看看,欲言又止的样子,日子久了,终于什么都没有说。
今天又去转了一圈,什么都依旧:小河、野草、白桦林都在秋光里静默,而秋阳高挂在千山之外,依旧温暖,只是不见了那埋头干活儿的农民。秋虫也依旧热闹,自顾自地鸣唱,讲着各自的心事。我突然意识到,今年的虫声,跟去年是不一样的,因为去年的虫子,已经不在了。我倒还是依旧,只是多了几分心事和几根白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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