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罗小扇扑流萤

夏夜,虫鸟啁啾,细碎的声音一直在耳畔缠绕。醒来,发现临睡之前看的书还遮在脸上。移开书,默然静坐。

窗台上一只停驻的身影挽留了我的目光,忽明忽暗的亮光在月色中摇曳着。啊,这不是萤火虫吗?城市里,我的窗台上,竟然迎来一只萤火虫,这是多么令人欣喜、惊奇的事啊!

我小心翼翼地移到窗前,想近距离看看它。这小家伙像是被我惊吓了,扑闪着翅膀,带着它的火光,飞走了。它与窗台上的花草擦肩而过,一刹那,将一片叶子映照得无与伦比的翠绿。

那亮光渐行渐远,我的目光被它牵引着。它要到哪里去?到乡下小河边吗?到远方茂密的小树林吗?

记得那时,在乡下,每到夏夜,我们就非常快乐。在一棵很大的银杏树下听爷爷讲完故事,我们就一哄而散,到小河边捉萤火虫。河边芦苇旁的萤火虫可真多。它们成群结队的时候,犹如一条长龙,在空中蜿蜒游动。那些被它们点染过的芦苇愈发清亮;那些被它们抚摸过的野花愈发娇艳,我甚至能看到花蕊上珍珠般的花蜜。很难说是我们追着萤火虫跑,还是萤火虫追着我们跑,因为往往追个半天,也捉不到一只。我们疲累地跑回银杏树下,有几只萤火虫也跟着我们跑来,顽皮地在银杏叶上荡起秋千,那闪烁的光亮起伏在夜空中,像是燃起小小的火苗。我们就绕着银杏树转过一圈又一圈,傍树开阖数流萤,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还美其名曰:“篝火晚会。”

可是,随着从乡下转到城里,萤火虫渐渐淡出了视线;随着长大,随着工作的忙碌,萤火虫也渐渐淡出了心间。

犹记得前段时间,女儿在看《昆虫记》时,问我最喜欢哪种昆虫。当时我脱口而出:“我最喜欢萤火虫。”女儿说:“妈妈,你知道吗?书上说‘萤火虫很残忍,它们吃蜗牛时,总是先把蜗牛麻醉,慢慢溶解,然后吸食汁液’。”我哑然,动物界弱肉强食是生存法则,昆虫界也一样啊。我极力向女儿描述着萤火虫的娇小可爱,它尾部挂着的漂亮小灯笼,它飞舞时的优雅美丽的弧线,它们围成的一条长龙……可是再多的语言描述也没有亲眼所见到的美丽、壮观啊!

后来,我带女儿去乡下,在外婆家住了几天,专看萤火虫。还是一样炎热的夏夜,却缺少了些许蛙鸣,少了些许虫啾。我带着女儿沿着河边走了很远,旧时那成群结队飞舞着的萤火虫根本不见了,只有零星的几只。尽管如此,女儿依旧很高兴。昆虫的神奇之处终于被她亲眼看到了。可是我很失望,那像点燃火把、在空中飞舞的壮观场面再也见不到了;被它们擦肩而过的苇叶也没有原先透亮了;曾经的萤火虫跳舞的场面我再也形容不出来了。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清晰地照着刚才书上的“轻罗小扇扑流萤”。当时我还暗自同情书中人物的无聊,只好借扑流萤来打发时光,可是现在我不禁同情我们,更同情我们的下一代。

今夜来我家窗台的访客,以后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