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每年都会回老家过年。一大家子,围着大圆桌,男人举酒杯,小娃端茶碗,觥筹交错,祝福不断。
酒过三巡,面带红光的二叔,眯一眼堂弟,吧啦一口烟,悠悠吐出一片云雾。这一眼,意蕴深远,但大家都明白。
老爷子停下筷子,看看二叔二婶,最后目光锁定在堂弟身上,一本正经道:“卫平说有一个女孩,曾在澳大利亚留学,现在上海上班;父母也是老实本分的,做个小生意。已经要了那个女孩的微信,还有照片,我看挺好,若是成了,以后还可以同来同去……”
“哈哈,大姑妈给堂弟算命了,让二叔不要着急,说堂弟要34岁以后才能结婚。”我边说边看卫平手机上的女孩的照片。女孩很质朴,没有让人一见倾心的魅力。堂弟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再放大又缩小,少顷,嘴角一翘:“看看再说吧。”堂弟的话倒是出乎我预料。
去年,也是春节,也在这间屋子里,两个姑娘的照片进入了大家的视线。一个在电视台工作,面容恬美,穿着时尚,大腿修长;一个是前庄的女孩,长相大众,朴实敦厚,学高识广。堂弟见着“大长腿”,一脸欢喜,恨不得立即飞回上海约见。可大家的声音与他所想不符。
“过日子,稳重点的最适合。”
“在电视台工作,经常出去露面,你是个腼腆忠厚的,hold不住的。”
“前庄的这个女孩,知根知底的。虽长得不算好看,可也不难看,关键是家教好,也出国留学过,跟你算门当户对了,共同语言应该比较多。”
“孩子的智商取决于母亲的智商,找个漂亮的,不如找个聪明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堂弟偏偏坚持:“没感觉啊,见了面也会尴尬的……”
感情这东西,旁人再怎么着急,那也是瞎操心。堂弟一向和老王亲热,老王说话,最能引起堂弟共鸣。老王抱紧二郎腿,腿脚晃了几晃,不惜自爆内丑:“我们结婚时,还有人开玩笑,说我娶了个‘阿姨’……”啥?还有这说法?我虽不是貌美如花,也算肌白玉润的。刚想辩白几句,看看大家乐呵的眼神,想想堂弟的迷茫,回忆老王平时的百般宠溺,我忍住了,继续笑看老王出招。
“大家看你嫂子为人实在,性格开朗,认定是个孝顺识大体的,也就都点头同意了。恋爱和婚姻是两码子的事儿,恋爱,浪漫第一位;婚姻,舒心第一位,得找个品行脾气好的。至于外貌,多涂几层粉,打扮打扮,谁不漂亮?”
在大家的劝说下,堂弟答应和前庄的女孩相亲。地点定在万达星巴克。那天,一杯咖啡、几块甜品后,我和老王悄悄撤退了,留下他俩单独面对。剧情老套,没有任何新意。
“听我说。”二婶的话打断了我的回忆。二婶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算命这一套也能信?我也同意先看看。适合不适合,要相处才知道。就当积累恋爱经验也好。”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大年初四的下午,堂弟又去万达相亲了。深夜,堂弟回来了,顶着一层白雪。我跟他打趣:“我和你肩并肩走,走着走着,不经意间就白了头。”堂弟自是理解我的意思,笑嘻嘻说:“相聊甚欢。后天,是她生日,我们约定在上海给她过生日……感觉真是奇妙的东西,不光靠眼,更要用心。只有用心去看,才能有感。”
远处隐约传来爆竹的声响。哦,大年初五了。窗外,灯光璀璨,大红灯笼在白雪映衬下更加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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