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芦苇

漾绿摇翠的碧春走过,浓阴蔽地的炎夏遁形,一色枯黄的寒秋就到来了。在萧瑟冷寂的秋日里,驻足远望,视野里一片莽莽苍苍,直让人迷茫,直叫人惆怅。

沿着田间阡陌走去,哗啦啦,哗啦啦,风声裹挟着枝叶的摩擦声从远处荡来,荡去了耳边的宁静,荡来了齐刷刷随风摆舞的芦苇。这成片成片的芦苇,黄了衣,白了头,立在沟坎里,站在水洼中,兀自摇曳。她们疏影临照,楚楚含愁,袅袅婷婷。她们既没有绿叶依托,也没有鲜红点缀,似素面朝天的女子,立于水的一方。氤氲的水汽朦胧了她们的姿影,给她们罩上了神秘的面纱。面对此情此景,你会不觉吟出《诗经》里那令人心池荡漾的诗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芦苇植根于黑色的淤泥,一节一节往上伸展,长长的苇秆上足足有十几个节。这些节是它对一段一段艰难拔节过程有意留下的印迹吗?是它对生命里不同阶段的生长高度有意画上的记号吗?倘若是,这倒像极了人类,垂髫,束发,弱冠,而立,不惑,知命,花甲,古稀。

白色的苇花立于修长的茎秆上,朴素、随性、淡然,摇动着无穷的韵味。尤其在秋天的旷野,在一片枯黄一片萧条中,见到那素雅柔情的苇花,你会自然而然联想到那令君子“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的梦中伊人。眼前的这份诗意、这份空灵,会助长你把它想象成长腿细腰的美人,怎会不生发美感呢?怪不得园艺家喜欢让芦苇长在公园的湖边,除了用她保土固堤,那肯定是因了她韵味十足的风姿会让人流连吧!

芦苇,依赖天赐,无需栽培,无需播种,水边堤坝,沼泽岸边,哪里有泥土,哪里有流水,芦苇就在哪里生根抽芽,就在哪里繁衍生息。我喜欢芦苇这种随遇而安、简约寡欲的心态,敬佩芦苇这种坚韧顽强的生命力!帕斯卡说:“人是一棵会思想的芦苇!”是啊,面对流水,面对青空,那迎风摇曳的芦苇,好似自由地在荒滩飞翔,又恍若自由地在舒展思想的羽翼。

芦苇,恬淡有韵味,丰富了秋的诗意。这让我联想到步入中年的女人,她们素淡温柔,不缺魅力;朴实成熟,富有韵味。于是我流泻出一时的感悟:女人过了中年,追求不了年轻靓丽了,那就像恬淡有韵的芦苇,力求“内外兼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