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卜的女儿和女婿新买了一条槽罐船,女婿当船长,女儿做水手。因为新船刚下水,老卜被女儿死拖活拽地硬拉上了船,还给他封了个官叫“轮机长”。
谁放着清闲的日子不过,到这儿来受罪啊!老卜一上船就对女儿女婿约法三章:第一,不许对自己指手画脚,吆五喝六;第二,吃喝不能受限,好烟一天一包,好酒一天两顿;第三,时限只有半年,今年熬到头就走人。
虽说要求提了不少,但老卜为人做事可不含糊。上了船后,他每天早晚洗船舱、刷甲板,停船靠岸时打浮子、抛缆绳,甚至把每天的三顿饭都给包下来了。虽然他烧的菜每次都偏咸,但女儿女婿都绝口不提。
每天从早忙到晚,老卜却从未吱过一声,唯一让他不爽的就是他从菜市场捡回来的那只土狗。
土狗成天在船上瞎跑,在机舱里、甲板上随意大小便,把衣服鞋子衔着到处乱扔,还三天两头往别的船上跑。老卜就那个气啊恨啊!每天天刚亮,他那嗓门就像警笛一样自湖面呼啸着刮起,那一声声暴喝惊得鸡飞狗跳、鸟雀窜逃。咒骂声中夹有棍棒挥舞的呼呼声,还会传来一两声土狗撕心裂肺的惨嚎声。
老卜常挂在嘴边:“这死狗,我给它算过命了,怕是在我走之前它能先走掉!”还真被他算中了,那只狗在进入腊月之前就跑掉了。
腊月很快就过去了。月底,老卜像得胜回朝的战士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家过年了。
除夕夜,老伴儿听说了那只土狗的事儿,奇怪地问老卜:“你就那么讨厌那只狗啊?”老卜抿了一口酒,翘起腿,把烟点燃,得意地说:“你以为我真讨厌那只狗啊!那可是我亲自抱回来的呢!行船这玩意儿可不比别的行当,在码头上,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我这就叫敲山震虎、借狗骂人,好让女儿女婿知道,我不是软柿子;也好让别的船家知晓,咱家是惹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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