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的孤独


女儿兴趣爱好本就单一,现在只剩下看电影。

上学期她看了部日本影片《海街日记》,推崇备至,简直痴迷。每天回来吃饭的时候,她一定要打开酷狗音乐听影片里的插曲,然后感慨不已:“日本的乡下小镇怎么这么迷人?日本的女孩怎么长这么干净?”她推荐所有人去看《海街日记》。“最好看的电影,没有之一。”这是她的原话。她不仅推荐,还要追着问:“看了吗?好看吗?”结果反响平平,应者寥寥。多数同学评价说,就那样吧!

她深感寂寞无聊,只能天天回来问我:“妈妈,你今天看《海街日记》了吗?看一看吧,保证你不后悔。”我不堪其扰,终于有一日打开电脑看完电影。故事简单平淡到几乎没有故事,像汪曾祺的小说,散文化笔法。东方式的含蓄与温情,不是靠情节取胜的电影。

她得知我看过之后,兴奋无比,天天追着我问感受。我说不上来,她说:“给你布置一项作业,明天交个800字的影评给我。”过几天,她再追问:“影评,写了吗?”我当然没写。她摇头,叹气,表失望。洗澡的时候,她隔着浴帘恳求我:“妈妈,和我聊聊你观影的感受吧!”柴米油盐我在行,聊电影,我没有兴趣,更没有见识,聊不出来。但在她面前,我不能承认自己的肤浅,只有敷衍她:“我没觉得有你说的这么好,没有被打动多少。”

她叹口气后感慨:“为什么你们都不认为这部电影特别好?我想找个和我聊聊它的人都没有,你们都太浮躁了,欣赏不到它的美。”我催她早点睡觉,很烦她的话多,也不喜欢她这样自我标榜。

没有知音的寂寞中,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她终于不再追着人交流《海街日记》了,中午回来也终于不再听叽里咕噜的日语,而去听一个声嘶力竭的男歌手一遍一遍在吼:“亲爱的今天我就要离开北京/让我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说爱你/亲爱的今天我就要离开北京/让我最后一眼/最后一眼再看你/亲爱的今天我就要离开北京/让我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说爱你/亲爱的今天我就要离开北京/让我最后一眼/最后一眼再看你/北京/北京/北京/北京……”

“北京”总是被吼成“北街”,我很不解,问她为什么。她白我一眼,这是摇滚的艺术处理,你不懂。我说,汪峰的《北京北京》也是摇滚,人家怎么就没有处理成“北街”?她不再理我,脸上有鸡同鸭讲的不屑。

开学前她看了《恋恋风尘》,也是赞不绝口,说侯孝贤是唯一能拍出乡愁的导演,终于不像上次的《刺客聂颖娘》了,说实在不知所云。

这次她没有向其他人推荐,只是建议我看:“看看吧,保证不会让你失望,阿云和阿远的故事,结尾简直是神来之笔。”我在手机百度上看了简介,80年代的片子,太遥远了。

她想起来就问我:“妈妈,《恋恋风尘》你看了吗?”“没有。”“为什么不看?”“因为开学了,我上班很忙。”“你有这么忙吗?两个小时抽不出来吗?”我知道,其实也不是真的忙得抽不出时间,肯定是那部电影对我的吸引力不够大。

那晚,我打开电脑敲文字,她隔着布帘问:“妈妈,你是在看《恋恋风尘》吗?”我说不是。她说:“你今晚有时间为什么不看呢?”我简单粗暴打断她:“你学习怎么这么不专心?我做什么需要你安排吗?”她不说话了。

现在想想这孩子挺可怜,她只是想找个人和她聊聊电影,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她在孤独中就这样长大了。我曾经也和她一样,知音少,无处倾诉。可是做了妈妈之后,我就忘记了做孩子时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