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冬而暖


当晴明的天空被从北方跑来的风笼罩,当窗户总是阻挡不住无孔不入的风的呜咽,我知道,冬天真的来了。它来得那样高调,那样迫不及待,仿佛只是一夜功夫,整个天空就弥漫着冬天特有的味道。

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火锅,嘴里呵出的热气和火锅腾腾的热气缠绕在一起。伴着菜肴翻滚的节奏,我们的唾液在流动,我们的额头在冒汗,那一刻,冬天已不再是冬天;那一刻,每个人心中都漾出一股暖意。

很喜欢白居易的《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常常幻想着大雪纷至沓来的时候,在院中那棵高大的黄梅树下,架一火炉,炉上壶正沸。于是,当雪花翩跹而至时,真的和友人花下围炉而坐。那炉是酒精灯,蓝色的火苗在风雪中跃动,白与蓝交相辉映,颇有点蓝色妖姬的美感。那壶是大茶缸,绿色的纹路、敞开的大嘴,吸收着天地的精华。那一片片雪花倏然落入,又倏然与自酿的荞麦酒水乳交融,于是乎,酒里生发出雪的味道,只有品尝一口,才能感受出那种沁心凉又透心暖的别样风味。

风雪再猛烈些的时候,我们的手围成一个扇形,拢住酒精灯,那火苗又一下子笔直起来。茶缸中的热气惊动了几朵调皮的梅花,躁动不安的花朵被甜醇的酒香诱惑,不顾一切地跃下枝头,于是,酒意就更丰富了。随着蜡梅在茶缸中上下飞舞,一朵朵花舒展到极致,又收归于自然。小心把酒倒入杯中,就着风,临着雪,碰着杯,轻啜一口,辛辣、味苦、香醇,随着温暖、甜蜜一起涌进腹中,顿时心中一片舒畅。

也喜欢在每一个有暖阳的日子,在玻璃房里,与书对坐。阳光的影子透窗而入,书中的文字随着它的轻抚变得生动起来。看书累了,枕书而眠,那一个个故事逐梦而来,于是梦也生动起来。醒来,家中的老猫依然蜷伏在脚边,舔舐着阳光的温度。母亲正对着太阳,努力睁大眼睛,想借着那一缕缕光,把憋久的喷嚏打出来。孩子呢?正拿着放大镜,地上的火柴头已开始冒出白烟。哦,阳光是多么慷慨,严寒阻挡不了它的笑容,它给我们每个人以慰安。

经常听人抱怨冬天太冷,可我喜欢冬天。喜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一道眼缝,从眼缝里看世间万物,人、景、物全都披上了毛茸茸的外衣,一种温暖油然而生。喜欢走在冬天的大街上,烤红薯的甜腻氤氲着整条巷道,买一个刚出炉的红薯,嘴里喊着烫,口水差点随着“烫”字流淌出来。

其实,爱与不爱,都源于我们的内心。不带偏见与抱怨,共冬而暖的心情和格局就会久存于心;保留期盼与欣赏,我们的灵魂会与冬天融为一体。万事万物皆可共生,而我们人类,不就需要那份热忱与赤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