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下旬,天气转暖,各种花儿次第开放,粉红的是樱花,金黄的是菜花,洁白的是梨花……却很少有人去欣赏悄悄开放的蚕豆花。
蚕豆花开在肥大碧绿的豆叶之间,着一身低调的紫色,没有桃李张扬的艳丽。她身形娇小,似一只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每一朵花瓣的中间都有一块黑色,又似一双双眼睛躲在豆叶后面偷偷地俏皮地看着你。
在温暖的春阳下,蚕豆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在她的身边是大片碧绿的麦田,似乎在告诉人们,她不是田野的主角。蚕豆花开在田边路边,给田野绣上了一道道花边,使单调的田野有了一份浪漫,一份美丽。
不知不觉间,蚕豆花里长出了小小的嫩绿的豆荚,花渐渐褪落,豆荚渐渐长大,越来越饱满。此时麦子还未收割,人们还处于难熬的青黄不接的“春荒”时期,我们几个饥饿的孩子看着田里的蚕豆直咽口水。某一天,余虎对我说:“走,捉‘青虫’去。”我俩背着篮子去挑猪草。广阔的田野里空无一人,余虎摘了两个蚕豆荚递给我说:“给你两只青虫。”我这才知道他说的青虫原来是指这个。我有点害怕,不敢吃。因为这是生产队集体的财产,毕竟这也是“偷”。余虎拍拍胸口说:“没事,有人发现了就说是我摘的。况且我们只是尝个鲜,止个饿。”余虎大我两岁,处处敢于担当照顾着我。我吃着鲜嫩的生蚕豆,有些青涩,有些甘甜,哄住了“咕咕”乱叫的肚子,更在记忆中留下了甘之如饴的回味。
蚕豆成熟的时候,妈妈总要“大方”地煮几顿蚕豆给我们吃。老屋墙角的烟囱边,长着一棵高大的茴香,妈妈每次煮蚕豆时都要掐一把茴香作为佐料。茴香本身并不能吃,但它有一股浓烈的特殊香味,把青涩平淡的蚕豆浸染得清香扑鼻。现在很多人家用咸菜煮蚕豆,虽然也好吃,却少了一份特有的清香。童年的美味记忆,使我一直坚定地认为茴香和蚕豆才是绝配。
上师范时,正是我长身体的时候,经常有饥饿的感觉,特别是下晚自习之后。条件好些的室友有各种零食充饥,而我只能嚼一把炒蚕豆。每次周末回家,妈妈都给我炒好一袋蚕豆让我带走。看着妈妈为难愧疚的眼神,我知道家里拿不出其他东西。但我很满足,因为能有蚕豆吃,那可是以前过年才有的待遇啊。
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我嚼着一颗颗蚕豆,喂饱了我的肚子,也喂饱了我对妈妈对家乡的思念。
如今,每当蚕豆花开的时候,我总要站在路旁田边,呆呆地看着那一只只“蝴蝶”、一双双“眼睛”出神,仿佛看到了自己成长的岁月,尝到了成长的食粮。现在我不会再去吃青涩的生蚕豆了,也嚼不动那硬梆梆的炒蚕豆了,但在我心中,那时蚕豆花开特别美,蚕豆滋味特别香,这成为我一生不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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