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摸秋

随着物质文明的不断提高，好多乡风民俗日渐式微了。我小时候还能见到的摸秋，现在也只成了记忆长河中的一朵浪花。

还记得，每当到了中秋节，家乡除了有用柿子、菱角、月饼等敬月光的风俗外，还有丰富多彩的摸秋活动。

摸秋的“摸”，取意于“偷偷摸摸”的“摸”，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偷偷摸摸，它有着特定的內涵。

大人摸秋，是一件很神圣的事。还记得堂哥刚结婚那年的中秋节，堂嫂在堂姐的陪伴下“鬼鬼祟祟”摸秋的情景。

晚饭后不久，一轮皓月洒下万顷银辉，将人间妆扮得如同蓬莱仙境。纺织娘伏在芦荻叶子上，忘情地为婵娟献唱。清凉的露珠偶尔从叶尖滑落，“叭嗒”一声，吓坏了正引吭高歌的秋蛩……千家万户，此时正沉浸在天上月圆、人间团圆的美妙境界中。

堂嫂和堂姐梳头洗脸净手后，换上一身整齐的衣衫，再略施粉黛，然后就在伯母轻轻的祷告声中悄然出发了。

其实，为了摸秋成功，堂姐早在大白天就“踩点”好了。她带着堂嫂径直向我家的南瓜架摸去。我那时人小心眼也小，生怕她们摸了我家的东西，于是偷偷跟在她们后面。可怕什么来什么，她们竟然摸走了我家当时长得最大最好的一个南瓜。我心疼极了，又不好意思前去阻拦她们，只好跑回家告诉母亲。哪知母亲一听，不但没恼，反而很高兴。她神秘地告诉我，堂嫂将会生个大胖小子。我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经过母亲绘声绘色的讲解，我才终于知道，新媳妇摸秋，被摸的人家不着兴生气。而新媳妇摸到瓜果之类的东西，会生儿子；摸到扁豆、豇豆之类的，则会生女儿。原来摸秋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大人的摸秋永远没有孩子的摸秋充满情趣。

那时，由于条件限制，人们敬月光仅限于用一些瓜果和土法烘烤的月饼，外加一碗凉水。我们小孩子对瓜果感兴趣，总是去摸人家的柿子、花生、菱角吃。至于凉水，我们不喝，会有人偷喝的。

家乡有一种说法，就是尿床的小孩子如果摸秋时偷喝了别人家敬月光的那碗水，就不尿床了。于是，偶尔也有人家供在门外杌子上的那碗凉水，会连碗带水莫名其妙地一起消失。碰到这种情况，主人一笑了之，并不深究。

舅舅家有棵大柿子树，每年到了中秋节，他都会摘下几只个儿大、品相好的柿子敬月光。我家没有柿子树，要吃柿子就靠摸秋了。好在大表弟跟我玩得好，每逢中秋佳节，当舅舅开始敬月光时，他就会飞奔着来邀我一起去摸秋。有一次，当我和表弟刚刚从杌子上拿起柿子时，舅舅正好从家中走出来，我心想，这下完了，丢人丢大了！哪知舅舅却装作没看见，又转身进屋了。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抓起所有柿子，飞快离去。

斗转星移，时光飞逝。现在说起摸秋，年轻人一脸茫然，而我则会想起堂嫂手捧南瓜、母亲开心微笑以及舅舅悄悄转身的情景。家乡摸秋的风俗，蕴含了善良厚道、淳朴大方的人情之美，也丰富了中秋佳节的文化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