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细雨,湿漉漉地淋着街区的每个角落。这恼人的梅雨,让人整个身心都有些燥热、潮湿、发霉的感觉。

朋友打电话来说,家人突然生病住院,需要要凑笔钱急用。我撑着伞走进银行,才发现银行里居然也这么忙。突然记起来,原来正好赶上了发工资的日子。每到这个时候,来银行打工资卡的人特别多,尤其是老人。

大厅里,人影憧憧,却不嘈杂,来打工资卡的老人已经把整个银行大厅挤得鼓鼓的。老人们也自觉地排着队,一个挨着一个,几乎没有间隙,他们并不知道什么叫个人隐私,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叫号,只是一进门就站在队伍的后面。

看着三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我叹了一口气,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我收了伞,领了号,一看已经是68号,前面还有8个人,只好坐在大厅的长椅上慢慢等吧。

排队的人群慢慢地往前挪着,像蚂蚁一样,像乌龟爬行一样,缓慢而沉重。窗口的工作人员时而大声地喊着:输一下密码,然后按那个绿色的键。

老人们戴上老花镜,一个数一个数地按着,像极了《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闪电,一边按着密码,一边絮絮叨叨地报着数字,有时候排在后边的好心的老人,还帮着提醒:9在这儿。

看着他们这样不急不慢地按着密码,一笔一划地签着自己名字,我想:会不会轮到我的时候,已经下班了啊!

掏出手机,微信给朋友:银行太忙了,一大波的大爷大妈在拿工资。

朋友立刻有了语音回复,我点开:“在办住院手续,要交一万押金”。声音很大,这两句话在不是很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我赶紧调低了音量,文字回复朋友:知道了,拿到钱就去医院。

看着缓慢向前移动的人群,我无所适从。

2号窗口。“王局长,我们的工资又涨了啊!”“是啊老李,共产党没有忘了我们这些老兵啊!”

退休老王局长和退伍老兵老李,在对着彼此的工资本,“涨了150多呢!”

“你从局里退休以后,还在一直往那个捐款箱里放钱吗?”

“放啊,一直都放,工资涨了,我也一直放。”

“我也放些,我的工资没你高,表点心意。”

我看到了服务台上,那个大大的捐款箱,上面大大的红十字,很是显眼,里面散着花花绿绿的钞票,多是十元二十元和一些小面额的纸币和一元的硬币,偶尔几张红色的毛爷爷格外的扎眼。

我看到老王和老张的背影,他们在一群老人中,宽宽的后背,头发中间几乎全是头皮,四周的花白的头发把头皮圈成飞机场的样子。如果不是那一声“王局长”的称呼,你也无法从这一群几乎都谢顶的大爷中,找出哪个是王局长。退休了,他们就都只有一个名字:老头儿。

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老头儿,我的心里暖暖的。

一直以为那些干部都像雷政富的猥琐样,这与我印象中那些肥头大耳的退休干部的样子有了差距。

老王和老张取了钱,他们站在了捐款箱前,两张红红的毛爷爷缓缓地飘到了箱底。那个捐款箱上面的笑脸,是QQ中微笑的表情,简单而温暖。

老王拍拍老张的后背:“明天不下雨的话,我们一起去乡下钓鱼,我发现一个野河沟,里面好多野鲫,钓了回来给你孙子烧汤啊!”

“好啊!这么多年了,你还好这一口啊!”老张推开了大厅门,两人各自撑起了伞,在门口道别,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老王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悠闲地消失在雨幕中。

雨一直轻飘着,没有燥热,只有清凉。

“姑娘,刚才他们说的那个捐款箱,是那个吗?”我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我转过头,一个豁了一颗门牙的大爷,看着我。他的眼是浑浊的,头发是凌乱的,发梢还挑着雨珠,衣服是陈旧的,脚上穿着黑色的大雨靴,手上还拿着滴着雨水的伞。

我用手指了指捐款箱的方向。

老人一步一步地挪移过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也来表表心!

捐款箱里,一张黄色的毛爷爷,缓缓地竖立在一堆大大小小的钞票之上,我看到了那20元钞票背面的桂林山水,闪着漓江水的粼粼波光。

老人缓缓地从我身边走过,厚重的雨靴在地面砖上拖沓着。

终于轮到我的号了。我把银行存单给了柜台,“有多少利息?”

“117元利息。”工作人员一脸的微笑。

取了一万元,站在捐款箱前,我把117元利息塞了进去。

今天什么日子?慈善日吗?我哑然失笑。

今天有雨,微风,微凉,心却暖暖的。

有风,就能吹凉燥热。

有雨,就能荡涤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