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周末,城里的风都软了。朋友圈里翻来覆去,尽是往郊野、往邻城赶春的人,车影、笑脸、花树,挤得满屏都是热闹。我倒安安静静待在家里,陪儿子伏案读书,他写字,我看书,窗明几净,时光轻缓,不慌不忙。倦了,便一同去植物园走一走,草地上挥几拍羽毛球,风掠过发梢,一身慵懒便散了大半。

回到家,点开手机,母亲发来一段视频。

只一眼,心就被故乡的春,牵走了。

是大青山东麓。桃花节,开了。

山是沉静的青,像一轴缓缓铺开的黛色长卷,卧在天地之间。东麓的坡地缓而柔,不陡不峭,正适合花事铺张。万亩桃园,便从山脚一直漫上去,漫过田埂,漫过林边,漫到云影低处,一眼望不到头。

桃花开得极盛。

不似庭院里三两枝的清雅,是漫山遍野的浩荡。一树挨着一树,一片连着一片,层层叠叠,绯云绛雾。花苞是嫩粉,像孩童指尖轻点的胭脂,怯生生含着朝露;半开的,粉润柔和,似美人微醺的面颊;全然盛放的,五瓣轻舒,薄如蝉翼,柔如云絮,粉得透亮,娇得温婉。远看,是一片粉色云海,从山脚浮起,与青山相映,深浅交错,如烟如霞;近看,花枝交错,千朵万朵压枝低,连那苍劲老干,都被这繁花衬得温柔多情。

风一来,花影便动。轻轻摇,缓缓飘,花瓣簌簌落下,似春雪,似粉蝶,落在肩头,落在草间,落在游人的发上眉梢。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不浓不烈,清润甘甜,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被春水洗过,清爽又温柔。

间或点缀几树梨花,素白如雪,冰清玉洁。白的清雅,粉的热烈,一淡一浓,一冷一暖,在青山脚下相映成趣,把春日的层次,写得淋漓尽致。

画面中,游人如织,却不喧嚣。男女老少,漫步花林之中,或驻足轻嗅,或抬手轻扶花枝,或低头拾起一瓣落花。孩童的笑声清脆,在花间穿梭,惊起几只雀鸟,扑棱棱飞向青山深处。阳光穿过花枝,洒下细碎的金斑,落在地上,落在花上,落在人身上……

大青山静静伫立,看万亩桃花开遍东麓,看春光缓缓流淌,看人间烟火与自然芳华相融。不必远行寻春,春最深、最盛、最动人的模样,早已开在故乡的山脚下。

城里的春是闲适,故里的春是归心。一屏视频,千里春光,心已随那漫山桃韵,飘向青麓风烟里。恍惚间,仿佛又回到童年,母亲牵着我的手,穿行在花树下,花瓣落了满肩。那时不懂什么叫乡愁,只记得风很暖,桃花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