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这个班的第二天,我的 “班主任日记” 写了 500 多字,每一行都带着崩溃:“排队打闹,队伍拉得比操场还长;吃饭推搡,骂架声盖过食堂广播……” 后面跟着一串 XX 和 XX 的纷争案例,最后我写:“我没吃完午饭,但学生安全是第一位的。” 现在再看这句话,眼眶还会发热 —— 那是当时无处安放的委屈,是忙到没时间安抚自己的无奈。

我以为咬牙坚持就能扛过去,直到那一天:“自由男孩” 上操时和新转学生大打出手,两人揪着对方的衣领,脸上还挂着眼泪。我冲过去拉开他们,看着周围同学围观的眼神,突然就绷不住了。新办公室的同事还不熟,我攥着衣角躲进上一年搭班的办公室,对着钱老师和黄主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现在说起来像件 “丢人事”,但当时的我太需要这场哭了。那些攒了一周的愤懑、茫然、无力,全跟着眼泪流了出来。钱老师拍着我的背说:“学生打架不是你的错,我们都遇到过,有办法解决的。” 黄主任还拿出她的班主任手册,指着里面的处理流程说:“你看,这是很常见的事,别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那天哭完,心里松快了不少,可后来还是忍不住想 “是不是太矫情”—— 同事的眼神、偶尔的 “不至于吧”,还有自己的 “羞耻感”,让我开始逼着自己 “消化情绪”。处理完学生冲突的颓丧、安抚完任课老师的消极,我都自己扛着,不跟人说。

一个月后,生理反应找上了门:每天走进班级的瞬间,胃里就翻江倒海想呕吐,脑袋像被 “紧箍咒” 勒着疼,听到孩子们的脏话,眼泪就忍不住涌上来。最糟的时候,我会悄悄掐自己的胳膊 —— 用身体的疼对冲心里的疼,好像这样就能平衡一点。那段日子,我最怕天亮,怕走进那个教室。

改变还是来自钱老师。有次区里搞基本功比赛,我们班被借当考场,可不管我怎么提醒、怎么奖励,孩子们还是把上课的老师 “逼” 得停了课。坐在台下的我,手里攥着同事发来的现场视频,自我厌弃感快把我淹没。没想到钱老师听说后,立刻找到我,一把抱住我说:“我知道你努力了,哭吧,别憋着。”

那是我第二次在办公室失控大哭,这次甚至没顾上找个没人的角落。也是从那天起,我和钱老师、黄主任约好:每周至少找她们一次,不管是吐槽烦心事,还是分享小进步。慢慢的,爆哭的次数少了,“吐槽” 成了我的 “情绪出口”—— 哪怕只是说 “今天又有人追跑打闹”,她们也会说 “我也遇到过”;哪怕只是拿到一次 “文明班级”,她们也会夸 “你真棒,他们进步好大”。

现在我终于懂了:眼泪从不是懦弱的证明,反而是勇气 —— 是承认自己会累、会难,却依然想做好的勇气。把负面情绪倒出去,才能腾出地方装下耐心和希望,才能笑着走进教室,跟那些 “小调皮” 们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