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巡校,又绕到了教学楼后面。那几棵桔子树,到底是不一样了。前些日子还青绿交错的果子,仿佛在一夜之间,就被秋阳点透了色,黄澄澄、沉甸甸地挂在了枝头上,像一个个小小的灯笼,把人的心都照亮了。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这些树,是去年春天,书记和几个校长,带着上一届初三的孩子们亲手种下的。那时候,中考就像罩在头顶的云,孩子们的脸上,有奋笔疾书的疲惫,也有对前路的些许不安。种树那天,他们倒是格外兴奋,抢着挥锹培土,给瘦伶伶的树苗浇水。记得朱校跟他们说:“咱们今天种下点念想,等它结果的时候,无论你们上到哪所高中去,都会闻到城西母校的桔子香。”书记搭着一个男孩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这树啊,跟人一样,根扎得深,才能长得旺。”
当时的话,带着几分师长的期许,或许在他们听来,有些郑重其事。可现在回头看,这树,竟真把我们所有人的“念想”,给接住了。
这一年多,我看着它们抽新芽,开小白花,结出米粒大的青果。也看着现在这群孩子们,在课间跑来偷偷张望,给每个果子都命了名,甚至还像小学生似的争论哪个最大,哪个会最甜。这些桔子树啊,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不再是几株简单的植物,它成了我们校园生活的一个参与者,一个沉默而忠实的伙伴。
它教会孩子们的,或许比几堂班会课都多。
它讲的是“沉淀”。别的花热热闹闹开过就谢了,可桔子花谢后,那小小的果核,得在黑暗的泥土里沉默整个季节,拼命扎根,才能攒足力气破土而出。这多像我们的学习,没有那段无人问津、埋头苦读的寂寞时光,哪来考场上的从容绽放?
它讲的是“成长”。理想不是空想,是从一个青涩的、甚至有些酸涩的小目标开始,历经阳光雨露,也历经风吹雨打,一点点褪去浮躁,一点点积累糖分,最终才能迎来属于自己的、饱满而金红的成熟。
前两天,还发生了一件趣事。有个调皮的初一男孩,偷偷摘了一个半青半黄的桔子,被同学“举报”到我这里。我把他叫到办公室,没有批评他,只是把那个酸得他龇牙咧嘴的桔子放在桌上,问他:“等它红了,是不是会更甜?”他涨红着脸,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让他把那个没熟的桔子带回去,放在书桌上,“每天看看它,提醒自己,也提醒那个想偷懒的自己,美好的东西,都值得等待。”
这或许就是最朴素的教育。我们不用总是耳提面命,校园里的一草一木,都在无声地诉说成长的哲学。
桔子红了。红得踏实,红得温暖。
这抹红色,是给去年那群奔赴考场的少年最好的捷报,也是给眼下正在奋斗的孩子们最甜的鼓励。它仿佛在说:你看,所有的耕耘都有意义,所有的等待都值得期许。
愿这抹亮色,能一直挂在我们的枝头,也挂在每一个孩子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