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主义是18世纪末和19世纪初欧洲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和民族革命时期的一种文艺思潮,它的特征是追求个性解放,强调抒发个人感情,反对拘泥形式,(凭理智进行文艺创造。浪漫主义音乐强调个人的自我表现,是一种个性化的、理想化的、富于诗意的、感情重于理智的音乐。"钢琴诗人”肖邦与"炫技大师"李斯特在创作风格上有着不同的风范,他们把钢琴音乐推向了浪漫主义的巅峰。
一、音乐风格之对比
《辞海》中对“风格”的定义是:“作家、艺术家在创作中所表现出来的创作个性和艺术特色。浪漫主义时期的音乐最重要的特征之一,就是在技法上做了许多革新并带来了富有特色的新的音乐色彩,这一时期的另一显著特性是它的浓厚主观性。”
19世纪法国钢琴家马蒙泰曾说:“若拿一些绘画技巧来与肖邦的音色对比,这位钢琴大师在音色变换上,就如同一位画家处理光线与气氛。肖邦为旋律及巧妙的装饰音笼罩上一层如梦似幻的浅淡色调,是艺术登峰造极的表现。”肖邦的钢琴音乐诗意浓郁,充满着震撼人心的抒情性和戏剧性力量,并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强烈的艺术魅力风靡世界。他的风格是他自己的,绝不会与其他人的相混淆。在他一生的创作和演奏生涯中,波兰民族的音乐风格、波兰民间的音乐素材都充分的展现在他的作品中,如《波兰舞曲》、《波罗奈兹舞曲》、《玛祖卡舞曲》、《波兰主题幻想曲》等。肖邦在巴黎时期的创作中,深刻的民族内容、富于独创性的艺术形式和娴熟的音乐风格使他的音乐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肖邦绝大部分钢琴音乐练习曲都是在这个时期创作的,其中《E大调练习曲》、《b小调练习曲》、《a小调练习曲》等最为突出。肖邦的3首奏鸣曲中,在内容的深刻性和艺术的独创性方面最突出的是《降b小调钢琴奏鸣曲》,其中的第3乐章《葬礼进行曲》,寄托着对华沙起义中为民族解放而献出生命的烈士的哀思,是肖邦音乐中最脍炙人口的篇章之一。肖邦的创作曾受到菲尔德、胡梅尔、贝多芬和莫扎特等一批古典大师的影响,由于体弱多病,他回避了当时上流社会的喧闹而求取一种是以自由的浪漫风格。
李斯特是19世纪最辉煌的钢琴演奏家。他受意大利小提琴演奏名家帕格尼尼的启发,决心在钢琴上创造出同样的奇迹。纵观李斯特的艺术作品,他在创作上曾与那些庸俗保守的风气进行不懈斗争,而且在艺术上大胆革新的同时,他与民族创作,尤其是匈牙利的民间的音乐保持着紧密的联系。这份浓厚的“匈牙利情结”令他写下了不少祖国题材的作品,匈牙利音乐中最富特色的民族舞曲—维尔本科什、恰尔达什等在19首《匈牙利狂想曲》中发挥的淋漓尽致,大量舞蹈性切分节奏和即兴性炫技令大家耳目一新。他对吉普赛乐器的音色也有惟妙惟肖的模仿,如第11号作品的开始部分,震音和弦处标以“quasi zimbalo”就是模仿匈牙利扬琴的音响。李斯特所写的一切几乎都有点明的或者可以想象的标题。他的钢琴风格以肖邦为依据,他吸取肖邦的种种钢琴效果(加上自己的新创效果)、旋律的抒情性、弹自由节奏的方式以及和声创新,并进一步拓展这些创新。
二、演奏技术之对比
踏板是钢琴的灵魂,踏板的运用在钢琴演奏中占有重要的地位。肖邦对踏板的效果做了富有创造性的开发,在使用上比以前的钢琴家们更复杂更精细。他的作品全部要求演奏者不仅有无懈可击的触键和技巧,而且能想象丰富地使用踏板,审慎地应用自由速度(tempo rubato)。他的练习曲显示出如何才能从解决钢琴演奏技术难题中创作出真正的音乐方法。每一首涉及一个特定的难题,如处理穿越在与左手音符相结合的主拍上的重音的复杂形式。肖邦还通常在一首作品的进程中不断增加高超的技巧,以使每次再现能有更多激动人心的东西。他用了很多不同的伴奏样式,而且每种样式都有自己的抒情特点,正是在“夜曲”中肖邦使用了最能产生美感和气氛的钢琴织体。在这里,他以爱尔兰作曲家和钢琴家约翰·费尔德为样板。肖邦通过他超人的想象力和技术,把这一新方法做了进一步的发挥。
关于李斯特那超凡脱俗的钢琴演奏,有着许多诸如“钢琴杀手”、“牵着人们鼻子走的魔术师”之类的形容,它们均以不同的理解不同的语言表达出人们各自对这位超级大师精湛绝伦的钢琴演奏技术的惊叹与迷惑。八度、八度加音柱式和弦以及八度以上距离的大跳是钢琴弹奏最为艰难的技术课题,是李斯特钢琴作品基本的旋律与织体呈现形式,也是其恢复刚劲、热情奔放的艺术风格得以形成的重要原因。最能反映李斯特钢琴演奏技术高度的是12首超级音乐会练习曲和6首帕格尼尼练习曲,如《玛捷帕》、《鬼火》等练习曲充满了八度的快速跑动以及各种超难度的大跳、琶音,这些都是他出神入化的钢琴技巧的最佳证明。李斯特在钢琴演奏风格上直接继承并发展了克列门第和贝多芬的动力性钢琴音乐传统,并把这些高难度的技巧运用在他创作的钢琴作品
肖邦与李斯特钢琴音乐创作之比较
三、音乐思维之对比
肖邦的钢琴音乐是主调音乐,但是他的作品却贯穿着复调的因素。他非常喜欢巴赫的音乐,他的作品也充分的展示出高超的复调创作技巧。他重视和声色彩的表现力,大量使用色彩性和声、交替调式和大胆的突然转调来变换和声,并将半音阶和声与其伴随的不和谐性扩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领域。肖邦喜欢使用利第亚、弗里几亚等中古调式,并常用自然音阶与变化音阶之间的模糊变化。这些调式很容易使人们联想到波兰的民间音乐舞蹈。在他的音乐里,许多声部交织,而各自保持自己的优美的旋律,在需要辉煌效果时,肖邦在其织体伴奏上也做了许多变化。如:在踏板的辅助下,将八度的低音与中音区丰富的和声相结合等。肖邦作品旋律中的装饰音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与以往那种音域狭窄、紧紧围绕着主音的古典装饰音截然不同,它是一种全新的类型。肖邦在钢琴音乐抒情性旋律的创作中成功的解决了旋律的“声乐性”与“器乐性”的交织与并置,大大丰富了钢琴的表现力。肖邦的作品诗意很浓,旋律以真挚、热情、柔和、宽广如歌为特点。
李斯特的钢琴音乐以其迷人而奇妙的和声令人陶醉,无论大小三和弦还是七九和弦、无论自然音和弦还是变音和弦都能得到最佳结合,并产生完美效果。李斯特喜欢运用完全形式的和弦,密集排列也好开放排列也好,其和声的动力性与色彩性总是十分鲜明。李斯特以半音和声为主要技巧,其主要的功能是加强和声的变化与趣味,使其更为丰富多彩。这一特点在他的《匈牙利狂想曲》及降E与A大调两首钢琴协奏曲中尤为突出。各种类型的动机的复杂变奏法,即从单一的基本主题引出一连串性质各异的主题来。李斯特自己认为这种主题的变化是其作曲技术的最基本的特征。在李斯特晚期的一些钢琴作品中,他大胆地抛弃了传统三度叠置的和弦结构,将他的和弦建立在当时“被禁用”的音程基础之上,其中四度叠置的和弦结构最为显著。李斯特认为音乐无时不在表现情感,他把音乐的形式看成是情感内容的“容器”,强调音乐中形式的存在和价值均源于情感内容的表现,增三和弦续进、四度叠置和弦、平行进行技法这些新的和声建构正是其“形式”的体现,它们既满足于李斯特晚年思想情感的表达,又在作曲技法上触及到了新的领域——
—印象主义和无调性音乐。正如萨波尔奇所说:“李斯特敲开了20世纪音乐的大门。”
四、作品体裁之对比
肖邦是音乐史上第一位专业钢琴作品的大作曲家。1830年以前在华沙创作的早期作品,主要是两部钢琴协奏曲和波洛奈兹、玛祖卡、克拉科维亚克等波兰舞曲,以风格性和技巧性为特征,内容反映了富于浪漫气质的青春和爱情生活。1830年出国以后,风格趋于成熟,一方面题材扩大,包括练习曲、前奏曲、玛祖卡、波洛奈兹、圆舞曲、夜曲、即兴曲、幻想曲、船歌、摇篮曲等舞曲和特兴曲,以及叙事曲、谐谑曲、奏鸣曲等大型乐曲和套曲;同时内容加深,作品中注入了强烈的爱国热情和深刻的思想内涵。在肖邦的笔下,练习曲、前奏曲、谐谑曲等体裁都提高为独立的艺术作品。肖邦还把声乐叙事曲改造成为戏剧性很强的器乐体裁。同时,他提高了夜曲的表现力,使它表现了诗的意境。肖邦的圆舞曲、波洛奈兹和玛祖卡等舞曲,也都从风俗性的体裁,提高到了有诗一般的艺术境界的作品。
李斯特的钢琴音乐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改编曲——根据歌剧咏叹调而作的幻想曲、舒伯特歌曲改编曲、柏辽兹和贝多芬的交响曲、巴赫管风琴赋格曲、瓦格纳乐剧片段等等的改编曲。李斯特为钢琴与乐队写作两首协奏曲(降E大调、A 大调),他的钢琴练习曲中有12首技巧极难的《超级练习曲》。李斯特的想象丰富多样,诗意盎然,表现在许多单独出版的钢琴小曲和几集音画中,主要的音画集有《旅游岁月》、《安慰》和《诗意和宗教的谐美之声》。李斯特在某几首晚期作品中试用的和弦惊人地预示了19世纪晚期和20世纪的发展。他是最早大量采用增三和弦的几个作曲家之一。李斯特还创作了约12首管风琴曲,其中最重要的是根据梅耶贝尔的歌剧《先知》中一首众赞歌(《赎灵作用之水》)写的大《幻想曲与赋格》,和一首根据巴赫的名字写的《前奏曲与赋格》,其主题以变化音B、A、C、H的动机开始。同时,李斯特运用钢琴模仿民间乐器的手法,如在《升c小调第2匈牙利狂想曲》中,他多次运用了钢琴八度连奏的技巧,形象地传达出匈牙利民间乐器大扬琴的演奏效果。这个大胆的尝试为乐曲增添了民族色彩,融入了浓浓的匈牙利民间音乐的气息。李斯特使标题音乐也得到了充分的发展,主要体现在他开创的新的体裁形式——交响诗中,而在他的钢琴小品中,他也赋予了乐曲以生动的标题,如《森林细雨》、《萤火虫》。
综上所述,肖邦与李斯特这两位浪漫主义时期杰出的钢琴演奏家和作曲家,从世界钢琴艺术的发展史来看,肖邦是使现代钢琴变成他的唯一可能的表现手段的第一位大作曲家,他所表现的是纯粹的钢琴艺术。而李斯特一生的钢琴音乐大多是火热的性格与诗意的幻想相交织,他的钢琴作品在肖邦奠定的和声基础上朝着色彩化方向迈进,成为印象主义风格的先声。两人虽风格各异,但却相得益彰,他们各自不仅在当时社会引起广泛的注目,更为后世新音乐流派的出现及现代钢琴音乐的发展提供了前景预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