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时,天仍睡眼惺忪。雪花落得稀疏,没有浩浩荡荡的阵仗,只匀匀地、静静地,替万物敷上了一层薄而莹的粉。
步入校园,最先迎接我的,是那几株老樟。香樟树垂首静立,每片厚实的叶子都小心托着一团松软的白,像摊开的掌心。绿,从雪的边缘悄然洇出,透出清润的、近乎透明的光泽。足球场那片坦荡的绿茵不见了,覆上了一整张无瑕的雪毡,平展得让人不忍落脚。
真正的喧闹,在大课间轰然绽放。那张素净的毡子,转瞬被无数雀跃的脚印镂成散落的棉絮。低年级的孩子毫无章法,跑着,追着,捧起一捧雪便扬开——看那晶莹的碎末在阳光下倏地一闪,化作一阵清亮的、带着凉意的笑声。
这笑声里,我却想起更早的时辰:韩校长挥着长竹帚,“唰——唰——”地扫过路面;孙主任俯身,一锹一锹,将压实的雪块铲起,堆到道旁。他们的动作沉稳而持续。
雪,是天地挥洒的留白,而这扫雪的身影,是人间有意的笔触,在这留白处,画下一道笃实而温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