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须自渡
人到中年,像被生活推到了多重漩涡的中心:父母的安康要时时牵挂,子女的成长要事事操心,工作的重负要奋力扛起,更要与自身更年期的不适艰难抗衡。那些焦虑失眠的夜晚,那些莫名烦躁的瞬间,那些血压波动时的心慌,叠加着教育工作的琐碎与困惑,常常让人觉得力不从心,但心底的那份不服输的倔强,支撑着我咬牙前行。
2020年的底色,本就裹着“不平凡”的动荡。疫情爆发,肆意蔓延,年迈的父母还在附近的养鹅场挣着辛苦钱。一天,我突然接到父亲发高烧在乡镇医院住院的通知,一种莫名的恐惧与担忧填塞心头。看着满头银发,面色发黄,身体瘦弱的父亲,我的眼眶湿润了。父亲一生要强,看着我勉强笑着说:“别担心,难得发一次烧,挂几天水就没事了。”可是两天后仍高烧不退,胸片显示肺部有阴影。想想父亲已有50年的烟龄,“不治之症”四个字在我脑中急转。赶忙安排转院到姜堰中医院治疗,进一步检查后确诊肺炎,所幸有惊无险。
父亲住院期间一直是母亲在身边照顾。母亲是典型的农村妇女,一辈子把自己揉进家务与生计里,连肠胃不适都只说“老毛病”。在我再三劝说下母亲勉强答应做了胃肠镜检查,没想到报告单上竟写着“食管原位癌”五个字。我当场两腿发软,手足无措,连呼吸都觉得发颤。当时正逢新冠疫情高峰,出行不便,外出治疗更是不易。思虑再三,决定到泰州人民医院找伏主任做手术。好在发现早,手术又成功,母亲很快康复出院,只需注意定期检查就行。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历经三年,疫情终于翻篇,2024年的春节显得格外喜庆热闹。而我却发现了父亲的异样:嗜睡、乏力、面色难看……我预感不妙。3月10日,父亲再次住进姜堰中医院,确诊肺癌晚期。肿瘤稍大不便立刻手术,医生建议先化疗,待缩小后再定后续治疗方案。老天垂怜,两个疗程后肿瘤缩小,具备手术条件。事不宜迟,在多方协调努力之下,我陪父亲踏上了上海求医路。
5月10日中午,父亲被推进了手术室。医生让我在病房里等,这一等就是13个小时。那一天我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崩溃,品尝到急火攻心的滋味。我孤独无助地徘徊于护士吧台、手术室门口、电梯口,每一秒都是懊悔与自责——怕一个闪失,就成了一辈子的遗憾。直到次日凌晨一点,刚出手术室的周主任攥着手机赶来,看见我便安慰道:“等急了吧?今天手术多,没顾上看消息。放心,手术成功了,就是难度大,做了快8小时,人先送ICU观察,明天中午就能回病房……”那一刻,我瘫软了,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嚎啕大哭,是极度恐惧后的喜极而泣。
如今,术后已有一年半的父亲虽仍需辅助治疗,但一切指标稳定正常,精神状态挺不错。望着桌前仍在拌嘴的父母,我觉得这是上天偏爱的恩赐,倍感温暖。这一刻,我不禁释然了,轻松地哼唱起王菲的那首《世界赠与我的》:“……世界赠与我虫鸣,也赠与我雷霆,赠我弯弯一枚月,也赠与我晚星,赠我一场病,又慢慢痊愈摇风铃,赠我一场空又渐渐填满……”
关关难过关关过,前途漫漫亦灿灿。往后的日子里,我要把生活过得更踏实些,工作里再多攒点热劲儿,也把那些困厄时伸来的手、递来的暖,都好好记在心里——亲友的慰问、同事的搭手、领导的体谅、白衣天使的守护。他们最真挚的关怀守护犹如波折里最美的光,撞碎了生活中的困难和恐惧,也让我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真切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