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我走出师范学院,步入了了幼儿园的大门。
第一次进入班级,至今想起来都记忆犹新。二十几个小家伙,各有各的闹法,有哭的、有闹的、有钻桌子的、有抱着我大腿喊我要妈妈的。我站在教室中间,有些手足无措。
那会儿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管住他们。当时的我觉得一个班好不好,就看老师能不能镇得住场子。为了树立威信,我板着脸,说话硬邦邦的,连笑都不敢多笑。结果呢?孩子确实“听话”了,但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规矩,但没有温度。
有个细节我到现在还记得。有个男孩叫轩轩,每次看到我就绕道走。有一次他妈妈跟他说“跟老师说再见”,他头都不回,小声嘟囔了一句:“他好凶。”那句话像根针,扎了我好久。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这行?
后来,班里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我们都叫他小胖。有段时间他特别反常,动不动就推人、抢玩具、摔东西。我被气得不行,罚他站在墙角“冷静”。他站了三分钟,突然蹲下来,抱着头哭了。
那哭声不像平时撒泼打滚那种,是憋着气、压着声音的哭。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小胖哭花了脸有些心疼,轻声问了一句:“小胖,你怎么了?”
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说:“我爸爸和妈妈吵架了,不要我了。”
那一刻我愣住了。
原来他所有的“不乖”,都是在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我,一个大人,不仅没看懂,还把他推到墙角。
那天,我把他抱在腿上,听他讲了半小时的话。他说的断断续续,有些句子我都听不明白,但我第一次感觉到——孩子的心事,藏得比大人还深。
从那以后,我开始换一种方式看孩子。
九年的积累,如果让我总结最大的变化,就是三个字:看懂了。
我看懂了那些“不听话”背后的东西。
有个女孩每天午睡都要闹腾许久,因为她想让保育员阿姨多陪她一会儿。她妈妈刚生了二胎,她在用这种方式说“我也需要被照顾”。
有个男孩总喜欢打人,不是他坏,是他语言表达跟不上,急了就用肢体说话。我教他说“我想一起玩”“我们一起做朋友”……,他学会之后,动手的次数少了许多,后来再也没动过手。
还有个孩子每次排队都要站在第一个,挤也要挤到最前面。后来我才知道,他家人答应他“放学第一个来接你”,他在用站第一排的方式,让家长第一个接到他。
你看,孩子们不是故意捣乱,他们只是不会用大人的方式表达。他们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哭闹里、藏在沉默里、藏在那些你看起来很“作”的行为里。而老师的本事,不是嗓门多大、管得有多严,是能不能看懂这些密码。
九年里,有很多瞬间,让我觉得这份工作值得。
有一次我感冒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气声跟孩子们交流。结果那天的纪律出奇地好,连平时最闹腾的孩子都安安静静的。自由活动的时候,一个女孩悄悄搬了把小椅子放在我身边,说:“老师你坐着,我帮你看着他们。”
还有一次,我因为家里的事心情不好,活动时有点心不在焉。午睡时间,一个平时话不多的男孩走到我面前,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他说:“老师,开心。”
这些瞬间,比任何荣誉都珍贵。
九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的嗓子没有刚入职时那么大了,音量降下来之后,孩子们反而更愿意听我说话。我的表情也没那么僵硬了,经常笑一笑,心态也就平和了许多,孩子们也更愿意接近我了。
现在的我,不再想怎么“管住”他们,而是每天在想:这个孩子今天怎么了?他需要什么?我能为他做什么?
从“管住”到“看懂”,这条路我走了九年。
如果现在有人问我,当幼儿园老师最大的成就感是什么?我会说:是有一天,那个曾经绕着我走的轩轩,毕业后的某一天跑过来抱住我,跟我说——“老师,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
那一刻我知道,这九年,值了。
编后语:
九年了。从当初那个只会板着脸喊“坐好”的新手,到现在能看懂孩子眼泪背后的心事,这条路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算数。其实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不过是一天天的哭哭笑笑、吵吵闹闹,在这些鸡毛蒜皮里,我慢慢学会了蹲下来,听孩子们没说出口的那些话。感谢每一个让我成长的娃,也谢谢你愿意花时间看完这篇碎碎念。
作者简介:
潘飞翔,泰州市姜堰区康华幼儿园教师。从当初那个只会喊“坐好”的新手,到如今学着看懂每一个孩子。记录日常,分享感悟,愿我们都能成为孩子世界里温柔的大人。
苏公网安备 3212040200035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