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种植区,孩子们蹲在紫苏和艾草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师,为什么艾草比紫苏高这么多?”浩浩终于开口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艾草已经窜到快到我的腰部了,叶子宽大厚实,绿得发亮。旁边的紫苏呢?矮矮的,瘦瘦的,叶子还没我巴掌大,风一吹就抖得厉害。
“就是就是,”小艺也跑了过来,蹲下来比了比,“我们明明一起种的呀!”
这个问题,我等了很久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说实话,我也想知道孩子们会怎么做。
“可能是没有吃饱?”辰辰摸了摸紫苏的叶子,“你看它这么小。”
“我们不是浇水了吗?”小雨反驳道。
“浇水只是喝水,还要吃饭呀!”浩浩站了起来,“就像我们光喝水也会饿的。”
这个比喻倒是形象。
“那紫苏吃什么?”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的说晒太阳,有的说要松土,最后是浩浩一拍脑门:“肥料啊!我妈养花就要放肥料!”
于是,事情就这么开始了——他们要自己给紫苏做肥料。
去食堂要菜叶子的时候,阿姨们显然被这群小不点儿吓了一跳。浩浩打头阵,仰着脸说得一本正经:“阿姨,我们需要不要的菜叶子和果皮,我们的紫苏太瘦了。”
阿姨笑得眼睛弯弯的,转身从后厨端出一大盆择下来的老菜叶和削下来的果皮。孩子们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端回教室。
接下来是做肥料。我们在网上查了最简单的方法,一层土,一层切碎的菜叶果皮,撒一点腐熟菌,再一层土。孩子们轮流做,小手脏兮兮的,却没人嫌脏。辰辰负责切菜叶,切得大小不一,浩浩说“没关系,反正都要烂掉的”。小雨一层一层撒土,特别认真,非要用手把土抹平了才肯撒下一层。
装满了一小桶,盖上盖子,浩浩在上面贴了个标签:“紫苏的饭。”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很满意地说:“等做好了,紫苏就能长高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紫苏长得没有艾草高,也许是最好的事。
因为这颗“矮瘦”的紫苏,让孩子们看见了问题,主动想办法,去尝试,去劳动,去等待。它教会孩子们的,远比一棵壮实的紫苏要多得多。
我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株瘦弱的紫苏,又看了看那桶盖着盖子的“饭”。
它会长高的。
即便它不长高,也没关系了。
因为在照料它的这段日子里,有些东西已经在孩子们心里悄悄扎了根——那是“试试看”的勇气,敢去食堂跟阿姨开口要菜叶子,敢自己动手切、拌、埋;那是“慢一点也没关系”的耐心,每天跑去掀开桶盖闻一闻,再轻轻盖回去,说“再等等”;那是“我做的事有用”的成就感,当他们在桶上贴上“紫苏的饭”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被表扬的光,而是知道自己能让一株生命变好的光。
编后语:
紫苏当然不会长过艾草。但那桶被孩子们唤作“紫苏的饭”的肥料,在角落静静腐熟着,像一场被按了慢放的教育。我们总是渴望看见拔节、开花、结果,却常常忘了——根系在黑暗中的伸展,恰恰需要一段“不够好”的时光。那株矮瘦的紫苏,替孩子们制造了一个珍贵的缝隙:它不够高,于是他们开始比较、追问、动手、等待。从食堂阿姨手中的菜叶,到一层土一层果皮的埋藏,再到每天掀开盖子看一看又轻轻盖回去的惦念——这整个过程中,生长最茂盛的,从来不是紫苏。是一颗颗幼小的心,在照料另一株生命的劳作里,学会了疼惜、耐心与相信。教育从来不是速效的。它像那一桶正在发酵的腐熟物,需要温度,需要菌群,需要时间,需要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深深地,扎根。
作者简介:
张丽华,姜堰区优秀班主任、教坛新秀。扎根幼教一线,以班级为沃土,用细腻与智慧呵护每一颗童心。愿以爱为舟、以责为桨,在平凡的日常里耕耘,让每一株小苗向阳而生,拔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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