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一直执教中高年级,今年九月,因学校工作安排,我迎来了教师生涯的一个“转折点”——成为一名一年级新生的语文老师。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我一度陷入了深深的适应困境。而其中最让我措手不及的,便是课堂上那接二连三、仿佛会传染的“上厕所”请求。开学第三周,语文课讲到“日月水火”时,第一排的小男孩涨红了脸举起手:“老师,我要尿尿。”话音刚落,教室角落里又举起三四只小手。我望着这些刚从幼儿园升上来的孩子,心里泛起涟漪:这已经是今天第五个要上厕所的孩子了。

在教高年级时,我习惯于严格执行“等下课解决问题”的规则。可面对这些不满七岁的孩子,我看到的是憋得扭来扭去的身躯,和写满焦急的眼睛。上周有个小女孩因为不敢举手,最终尿湿了裤子。最初的几周,我疲于在各种“紧急请求”中判断真伪,课堂节奏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我意识到,简单粗暴的“准”或“不准”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找到一种能引导孩子、又能维持课堂秩序的方法。

于是,我从培养习惯入手。首先,我固定了课间三部曲:喝水、上厕所、准备下堂课书本。我会在课间亲自站在班级里提醒和督促。其次,对于课堂上的突发请求,我不再只是盯着那个举手的孩子,而是会平和地对全班说:“我知道你可能需要去,但老师也有一个请求,请再坚持五分钟,等我们讲完这个生字。如果你觉得完全可以,就点点头;如果实在非常紧急,现在就必须去,请站起来。” 这个小小的“延迟”与“选择”策略,奇迹般地过滤掉了大部分从众的请求。那些站起来的孩子,往往是真的急需。给予他们这份信任和尊重,他们也会更郑重地对待自己的“申请”。

有一次,我同意一个平时很调皮的小男孩去厕所,他回来时,我无意中轻声问了一句:“你是真的想去厕所吗”起初他很肯定,后来经过我的耐心询问,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老师,我其实不是特别想尿尿,就是看有人要去,我也想出去走一下。” 这句坦诚的话让我豁然开朗。原来,很多孩子的“上厕所”背后,是久坐的不适和注意力的短暂涣散。 问题不在膀胱,而在六岁孩子的身心特点。他们需要活动,容易被暗示,更缺乏对身体信号的准确判断。

此后,我不再将“上厕所”视为一个单纯的生理问题,而是一个综合的管理信号。我开始教孩子们识别“真急”和“假急”:“如果小肚子发紧,就是真急;如果只是看到别人去也想动一动,可以试试深呼吸。”同时,我会更细致地观察,如果一个孩子频繁举手,我会在课后单独和他聊聊天,了解是否是课程内容太枯燥,或是他遇到了什么困扰。 昨天,一个小男孩举手后又放下,我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他自己扭了扭腰又坐端正了。我向他竖起大拇指。这一刻我明白,教育的真谛不在于杜绝问题,而在于理解孩子成长中的笨拙,并用智慧引导他们认识自己的身体和内心。

从高年级到一年级,我学会的最重要一课是:教育不是塑造,而是陪伴成长。就像允许幼苗在合适的时间吸收水分,才能让知识真正渗透进生命的土壤。那些举起的小手,不只是要上厕所的请求,更是对理解、包容和引导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