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高考结束后,我一直想寻个机会跟她谈谈死亡这个话题,但是总感觉不太妥当,话题太沉重会制造紧张。想想,还是谈谈吧。

高考期间各地发生了许多悲剧,实感可惜,美好的青春年华有的消逝地悄无声息,有的悲壮地轰轰烈烈。死亡事件成了众生口中的谈资,共情者少之甚少。大家好像对频繁的恶性事件逐渐淡然。时间很快会冲散一切。所以,冲动行为断然不会影响整个社会体系的正常运转,而对亲人造成的身心伤害会一直如影随形。

我以前很避讳谈死亡。毕竟很遥远的事。在父亲患病期间,我每每从电梯里出来,压抑、恐惧诸多情绪纷拥而至。走进肿瘤科病区,我仿佛置身于地狱,到处都是死亡的味道。几乎每一个躺在病床的人都表现出极强的求生欲,几乎每天每一间病房随时都可能有人会死去。每天医生们查房时,每个人都乞求从医生嘴巴里给自己带来生的希望。这里有年少的孩子,有正值壮年的家中顶梁柱,也有曾经风光无限的各行业人物。可是,又能咋样?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这里有抛妻弃子,有不离不弃,也有心灰意冷。死亡将人性种种暴露无遗,无处遁形。

面对死亡,有人会坦然认命,体面离开。有人会心生不甘,将怨气怒气四处发泄,愤愤离去。我曾多次尝试理解我的父亲。临终前,他想吃年轻时常吃的徐州美食,我想尽办法四处搜寻。每次端到他面前时,他都摇手叹息。我曾多次自责,我是否还不够耐心,还是我已被磨平了耐性。死亡考验的不仅仅是病人。我的父亲不想死,他还想多活几年,但是我们却无能为力,只好不断地给他编织各种善意的小谎言,不断地给他输上形形色色保命的药水,希望能将他拖得再久些,直到他熬尽最后一口气,他才安然离去。

死亡到底可不可怕?答案是肯定的。孩童还没来得及好好地体验人世间各种酸甜苦辣,匆匆就离开了,留下了悲痛的双亲;中青年上有老下有小,责任还未尽完,撒手人寰,家散了;老人本可以享几年清福,子孙围绕,走得也很遗憾。

死亡很可怕,亲历者都明白。既然死亡无法阻挡,那么我们只能勇敢地直面它。不抱怨,不低迷。人的情绪是可以传染的,不要传递坏的情绪给彼此。不要迷信如何打败它,而是认真过好当下。不要为了世俗所谓的孝心口碑过度治疗,好好陪伴是亲人间最大的温情。一定要训练出一技之长,有独自生存的能力,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这才是对家人负责以及让亲人了无牵挂离开的底气。不要试图让他人理解你,因为没有人会感同身受。不要有病耻感,孤自无援时,抱抱自己。好好爱自己,也要好好爱这世上每一棵草,每一朵花,每一个人,因为下辈子也许就遇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