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提笔了,日子忙得像被揉皱的纸,难得舒展。好在春光正好,草木蔓发,总该写点什么,才不算辜负这满溢的暖意。
前几日,一个学生给我发来两张照片,附言:“老师,我们常州的花开了,好漂亮!”我对着屏幕看了许久,照片里的阳光那样鲜活,竟像要顺着屏幕的光,淌进我心里来。
今晨的早读课,我在讲台旁面批作业,见一个女生披着头发站着,眼神有些恍惚,心不在焉地应着我的提问。那一刻,几分急躁悄悄冒了出来。
“回座位后把头发扎起来吧,”我尽量放柔了语气,“英语课上披着头发,容易分心哦。”女生低声应着,悻悻走回了座位。
“请各位同学必须把披着的头发扎起来!”我便继续埋头批改作业。
可等第一节课正式开始,我抬头时却愣了愣:不仅刚才那个女生没扎头发,还有几个姑娘也披着长发,偶尔借着发丝的遮挡,悄悄眯起眼打盹。我忽然失笑,春天本就容易让人泛起困意,何况是这些正值青春叛逆的孩子,被暖融融的阳光一晒,难免有些提不起精神。
“上课前,咱们花五分钟聊聊头发的事,好吗?”我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和,“早上我让那位同学扎头发时,语气太急了,用了‘必须’,其实‘应该’才更妥当,可能让大家心里不舒服了,抱歉呀。教室墙上的中学生守则,大家都清楚,遵守规则不是束缚,而是对自己的约束;另外,用头发遮着打瞌睡,其实是骗自己哦,这可不太负责任;还有人大概会想,老师有时也披着头发上课,为什么你们不行?古人说‘蓄发明志’,我也有个小秘密——我用心蓄养的这头长发,是因为和我的孩子定了个三年之约。她和你们差不多大,一年半后,你们都会走上高考的考场,等那时,我就把这养了三年的头发捐出去,给那些因化疗掉发的小姑娘们,希望能帮她们拾回几分美丽与信心。”
说完这些,我走到窗台边。转头时,看见姑娘们正默默地理着头发,一个个扎起了利落的马尾。窗台上,沙老师插的花束开得正盛,她总想着把春天的姹紫嫣红搬进教室,而我多希望,能把这满世界的春光与暖意,轻轻撒进每个孩子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