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作《娜拉走后怎样》是极佳的,是一次极其成功的讲演,是对女性解放与《玩偶之家》更深的思考,故我现下也作一篇拙作,浅述我对《边城》一书的思考。
正如老舍之于骆驼祥子,朱自清之于背影,提起沈从文,不免就想起《边城》来。想起湘西水边那个美丽善良的翠翠,《边城》里的景是极美的,尤其它的纯净,整个小城都透着静谧的美,连着天空也似洗过的一般洁净。然而从文先生真正传达地是人性与人情之美,美在人们的心灵,在书中所塑造的醇厚的亲情,友情,爱情,全之随着傩送出走,翠翠为爷爷代孝处戛然而止,带来意蕴的同时也予人疑问:
傩送走后怎样?
先谈出走的傩送。傩送是在大老天保死后走的,手足情义极深的哥哥的逝去,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好在摊送性情开朗,直率,并未一蹶不振,然而哥哥的死与几次误会让二佬对摆渡人爷爷产生了不小的间隙与埋怨,以二老直率的性格虽不会记仇,但却硬要怄气好一阵子,没个一年半载不大可能回来,再谈傩送在外的生活。傩送固然是极好极善良的青年,可他走向的是躁动的,特殊年代下的城市文明,当他走出沈从文搭建的梦幻城堡后,再无屏障抵御“现代”文明的入侵,那他是否还是当初那个纯洁无暇的二佬?沈从文在《八骏图》直面“现代”文明入侵下的社会,抨击并讽刺了一个精神崩蹋的病态社会群体。二佬是否会坠入深渊,把最美的品性撕破给人看,抑或是找个根本不爱的女人,凑合度日?
傩送走后,翠翠怎样?翠翠还守在风景美如画一般的边城里,还在沈从文搭建的城堡之中撑着爷爷留下的渡船。然而傩送一时可能回不来,翠翠也在慢慢长大,更重要地是她在爷爷走后已经迈向成熟与清醒,这个疼痛的过程会脱去童稚,用一伤泛滥的人间辛酸换翠翠身上珍贵如金的单纯。碧溪岨不可能永远愉悦。翠翠也不能永远在河边与老马兵作伴。翠翠会像祥林嫂一样被强摁上花轿吗?或是没有那样凶狠的婆家,却施出“忘却”的法宝来,重又寻一男子而忘却二佬?这是湘西,却也是中国的受封建礼制管辖的地方。吃人的魔兽自古就有,更不必权举出一场又一场爱情悲剧来?
或许我们可设想个大圆满的结局。这结局无非两种:一是傩送不多久便回了茶峒来,与翠翠“修成正果”;二是翠翠出走去寻傩送,二人相见便不分离。然而这些设想是想满足茶馆里听客的无聊的愿望吗?是在用一种事事大团圆的精神来毒害我们的民族文化吗?圆满的结局固然有,却无趣且不多,既然沈先生的目的已经达成(即歌颂湘西人情美),何需满足庸人的俗愿。
我向来反对乌托邦,更愿望直面现实,做个鲁迅所谓“真的猛士”,我想沈先生是知道喜剧可能渺茫,又不愿使故事成为一桩彻头彻尾的悲剧,故而在此戛然而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