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城西已经七年多了。

七年时间不长,却足以让我在这条教育路上尝遍百般滋味,其中最深刻的还是埋藏在日常教学里的那一份“苦”与“甜”。

我们常说“苦尽甘来”,好像苦和甜是一前一后两段路。但回望我在城西的七年时光,我却愈发感受到:苦和甜,从来不是割裂的两种滋味,而是始终交织、彼此成就的。正是这些苦中带甜、甜中带苦的每一天,悄悄酿成了我作为教师、作为管理者最真实、最绵长的回甘。

2017年冬天,我因交流安排来到刚刚建校的城西初中。一切都是新的,也意味着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工作千头万绪,而我偏偏又是一个做事顶真的人——到手的任务,总想做到极致;所教的学生,总想带出最好的成绩。那半年,我感觉自己每天都在拼命奔跑,却仿佛永远看不到终点。身体的疲惫尚能承受,但那种对自我要求的紧绷、对工作成效的焦虑,让我的内心充满了“苦”的滋味。到了2018年夏天,这种苦几乎达到了顶点,我甚至萌生退意,想离开城西。

就在我最迷茫、最挣扎的时候,比我早来半年的朱方焘校长(那时的教务处主任)看出了我的心思。一天晚自习刚清场,他神秘兮兮地拉上我:兄弟,走!带你去尝个鲜!那时的城西真的是“荒郊野外”,所谓的鲜不过是一份“苏陈小公鸡”,但我想不通,这么晚了,这家乡村小店怎么还开着?朱校看出我的疑惑,开始绘声绘色地将他早来的这半年与“苏陈小公鸡”的故事说给我听。我才晓得,原来他也像我一样打过退堂鼓,心累了就到处觅食,晚上营业的店少,但一来这家店便让他下了“不走”的决心。老板曾告诉他自己是城西家长,孩子到城西很快就变了样,佩服城西老师有一套,而且个个都舍得吃苦,经常辅导到很晚。作为家长,他就想着打烊晚一点,让有需要的老师能来吃口热的。

故事还没讲完,小公鸡已经上桌了,看着狼吞虎咽的朱校,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他的选择。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记得,那小公鸡的味道真是不错,但那顿饭我也是真的没吃饱。

那一顿饭、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让我恍然明白:城西的“苦”并非无意义的消耗,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那一晚,我辗转难眠。我问自己:要将这半年的“苦”作为终点,还是起点?东方既白时,我终于作了最后的决定:留下。

选择留下,意味着主动将“苦”纳入日常。从年级主任到督查室到教务处,再到分管副校长,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但我的心态已然不同。2022年,我担任年级分管副校长,带着一群孩子从初一到初三,整整三年。我和年级组的老师们倾注所有心血,三年陪伴最终迎来了累累硕果。

上一学年,我是身兼数职:九年级的分管校长、社团班主任,同时担任九(1)班和社团的数学老师。教学方面,备课量大,题量多,题型杂,难度高,强度大;管理方面,要完成精细化的教学管理,还要处理年级和学校的各项事务;学生方面,班上困境学生的生活和心理,又总是让我牵肠挂肚。我的头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演“青丝变白发”。苦吗?真的很苦。但我不再觉得难熬,中考的成绩更是让我觉得值了:当看到我们土生土长的城西娃获得801.5和798.5的成绩时,当看到孩子们和家长们脸上的笑容时,当学校荣获“泰州市中考质量进位奖”时,那种巨大的成就感和幸福感,瞬间滋润了过往所有的艰辛。这是岁月的慷慨馈赠,也是出彩城西新的起点。它提醒我,教育就该在这样的循环中不断升华。

现在,我常与我们年轻教师交流,倾听他们工作中的困惑,我会笑着分享自己的感悟:当“苦”成为成长的养分,每一份坚持,都将化作未来的甘甜。

我们像是教育的农人,耕耘时满身泥土,收获时笑中有泪。教育的根,是苦的;但它的果,一定是甜的。这苦,是责任的重量;这甜,是心灵的滋养。

我会继续保持那份“顶真”的劲头,在孩子的心田里种下光。哪怕日常千般苦,但回头看时,一切都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