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观摩的绘本课,我大概会记得很久。
绘本有个很好玩的名字叫《如果你像喷泉一样哭泣》。老师的设计充满巧思:她先把孩子们分成两队,准备进行一场天真又深刻的辩论:遇到难过的事,我们应该哭出来,还是忍住不哭?
你猜结果怎们样?
所有孩子,没有一个例外,齐刷刷选择了“忍住不哭”的那一边。“可以哭”的那一侧,空空如也。
教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老师也有些错愕,尝试着引导。几分钟过去了……孩子们仍然纹丝不动。老师只好跳过分组辩论,直接讲述绘本。
老师生动地讲完了那个温柔而又充满想象力的故事,在故事里,眼泪可以煮意大利面、可以当盐用,可以划小船……森林会哭,石头也会哭,世界万物都有哭泣的权利。
讲完后,老师用轻柔的声音说:“现在,请大家重新选择一次”。
结果,所有孩子依然全部选择“忍住”。
为什么?
孩子们的理由是“因为哭会让人厌烦”“哭是没有用的”“哭了的话大家都不喜欢你”……
这些话,像一颗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很久的涟漪——我们以为孩子们天真无畏、哭笑随心,却不知他们早已学会了一套“生存哲学”:你的难过需要隐藏,你的眼泪是一种打扰,你的脆弱并不体面。
在评课的时候,有老师说:“一节绘本课,怎么可能扭转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观念?”对幼儿园大班的孩子用“根深蒂固”这个词?那这观念从何而来?
它是否来自孩子摔倒时,我们脱口而出“勇敢点,不哭!”的鼓励——我们把“不哭”和“勇敢”划上了等号;又是否来自孩子发脾气大哭时,我们烦躁的“再哭就不喜欢你了”——我们让“被爱”与“情绪稳定”挂钩;更是否来自于我们成年人自己——每个压抑哽咽的深夜,每次在人前强撑的笑脸,每句对自己说的“哭有什么用”。
这节课像一记清醒的钟声,敲在我们这些教育者,以及所有父母的心上——我们急于培养孩子的乐观、坚强、高情商,却常常忘了最根本的一课是:如何教会孩子与他们那颗会产生各种情绪的心,坦然相处。
而允许眼泪,就是给孩子内心最温柔的一座避难所。一个能坦然说“我现在很难过,想哭一会儿”的孩子,未来才更可能成为一个懂得自我慈悲、也能深刻共情他人的人。
想起自己小时候强忍的眼泪,想起无数个觉得“哭是软弱”的瞬间。此刻,我想对所有的孩子们、对你、对自己说:
没关系的,石头都可以哭泣,你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难过,就像喷泉一样哭泣吧。我会在这里,安静地,听你泪水落下的声音。让眼泪洗去我们的难过和委屈,让眼泪证明我们的心依然柔软而鲜活,让眼泪教会我们如何去爱一个完整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