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食堂等学生吃饭,无聊时就在桌子间溜达,忽听身边一桌的男生狂笑不已,还有一声大吼,定睛一看,本应坐四人的凳子上挤了五个人,边吃边狂笑不止,其中有一个是我以前的学生,便走过去,问:“你们笑什么,谁吼的呀?”“***”大家一齐朝最边上那个胖胖的男生看去。
“为什么吼啊?”我看着他问道。
“谁吼啊?我喊曹**的,不允许吗?”他朝我扬扬眉毛,瞥了我一眼,我注意到他的腿,伸在过道间,随着语调还抖了起来。
“食堂是公共场合,你这样吼对吗?”
“曹**拿我酱,我让他不要拿,怎么啦?”他拖长那个“啦”音,并直迎我俯视而下的目光,在他的眼里,我看到了一丝挑衅和戾气,就这样,他毫不畏惧地与我对视着。
“曹**拿你酱,你要吼吗?曹**可就坐在你旁边,你要求别人不拿你的东西是对的,可你吼对吗?”我也直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略带严厉地问他。
他终于不情愿地低下头去吃饭,回到办公室,我把刚才的情况打电话告诉了那个班的班主任,根据我的描述,那位班主任一下子就说出了那个学生的名字,大约十分钟后,有人敲我门,是那个胖胖的男孩。
“有事吗?”
“老师,我来承认错误的,经过我们班主任的深刻教育,我认识到我的三个错误,一是……”
我微笑着看着他,等他流利地说完,我对他说:“你如果是真知道错了,我就接受你刚才的道歉。”他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任务完成了,身子随即放松了一下,站直的双腿松成一腿单立,另一腿随意挂着。
“老师问你一个问题,或者说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刚刚在食堂,你用那种很不友好的目光直视我,能告诉我你心理的真实想法吗?”
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从便接着说:“你是对老师的教育不满?还是想在同学面前树立一个连老师都不怕的英雄形象?还是……”
“都不是的。”“那为什么呢?”“我平时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习惯了对人的无礼?从我打完电话到你来我这儿只不过十几分钟,你们班主任找你谈话肯定也就几分钟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就接受了班主任的教育,证明你对你们班主任是十分尊敬的。那你是习惯了无视其他老师的教育吗?”
“我以前就这样的”。
“只要不是教你的老师,你都这样不放在眼里,这样无礼?”
“我以前都这样子的。”
“你对你家人友好吗?”
“友好啊。”
“那你在大街上会对除你家人之外的人蛮横无理吗?”
“我想你不会吧,你大概不会在超市,大街等场所大吼大叫,为所欲为吧,你大概也不会对社会上任何一个对你提出批评的人怒目而视,恶语相加吧?”
“那你为什么敢对老师这样呢?因为对方是老师,因为你知道老师不可以体罚和变相体罚学生。老师语气重了,是语言暴力,是变相体罚,更不用说是辱骂或动手掌掴了,所以你心里知道就是你做得再过分,老师也奈何不了你。你也清楚如果是在学校之外的任何一个场所你这样蛮横地对一个陌生的长辈,你换来的也许是一顿骂或揍。刚刚你用那种目光挑衅我,换个年轻点的老师大概会怕了,退却了。我没怕,没退,是因为我了解你的心理和动机,我知道支撑你无礼的想法是什么,因为我是研究学生心理的。”我顺手指了指桌上的几本心理学著作。
“你现在看我的目光柔顺多了,你应该能接受仇老师的批评和教育了吧。老师接受你的道歉,而且希望接受的是你真心的道歉,同时希望以后你有什么困惑,困难可以来找我聊一聊。”
他朝我成人式的点点头,上课去了,我看他的背影,觉得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