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社会,城市化、网络化等发展压缩了学生亲近自然的空间与时间,加之学校课程的“去自然化”等因素,导致学生“自然缺失症”问题突出。“自然缺失症”是美国儿童权益倡导者理查德·勒夫在2005年提出,并非医学诊断标准,而是因为生活、学习疏离自然,对自然的感知、发现、探索等越来越迟钝,并出现孤独、封闭、抑郁、焦躁等消极心理问题,严重影响心智的健康发展。
自然是开放的课堂,植物是学科统整的活教材,是促进心智健康发展的绿色课程。十多年以来,我们聚焦植物,立足探索“去自然化”的学校课程变革,通过研学行动,努力“把学生还给自然”。我们先后主持研究三项省级科研项目,在资源开发、课程统整、文化建设等方面取得成效,研究成果曾获得江苏省教学成果一等奖。进一步深化研究,基于植物形色、科学、人文、艺术和生活五大领域开展项目化学习,构建了“五位一体”的植物研学课程体系。该课程倡导在真实情境中,以眼观之、以手触之,以鼻嗅之、以口尝之、以心感之,以脑思之,以行爱之。通过研学活动,有效提升学生核心素养,以绿色滋养生命底色,促进心智健康发展。
一、研学植物形色,激发主动探究植物的兴趣
认识植物是打开自然之门的一把钥匙。但植物是无字之书,非专业人士一般不能识别。一些识花小程序为大众识别带来了便利,如“花伴侣”“形色”“微信识花”等。应用APP识别植物时,因聚焦的时期不同、角度不同,结果可能会有较大偏差。操作中,需要打开APP初步识别结果的超链接,通过网络云端描述的形色特征与眼前真实的形色特征进行比对,从而加以鉴别。眼前所见植物,通常只是其某一阶段的特征。若要了解全面信息,最好再登录“iplant植物智”查阅相关信息。该网站为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专题网站,具有各物种的植物志、百科、图片、标本等版块,信息专业、全面、权威。借助识花APP和专业网站,不知不觉中,获得植物形色观察的一般角度。如叶的形色特征:除了叶形、叶色,还有叶数、叶位 、叶尖、叶缘、叶基、叶脉、叶柄、叶着生、叶刺、叶毛被等特征;花的形色特征包括是单花还是花序?花瓣、花蕊、花萼、花梗的形状、颜色、大小、长短、数量、排列等。同样,也能发现茎、果实、种子等结构形色特征的描述角度。植物的自主识别主要采用了APP工具法、资料查阅法、观察比对法等。经过自主研学,除了能准确识别名称,关键是能发现植物形色观察思维的角度,积累植物识别的专业素养,进而提高对身边植物形色随季节变化的敏感性,发现平凡中的美好,激发持续探究的兴趣。
植物形色的研学还有其他多种项目化学习方案,如通过“自然笔记”记录植物的形色特征;通过“解剖观察”与“显微观察”可视化表达形色的微观结构;“标本制作”收集并比较各种植物的形色异同;通过“物候观拍”影像记录植物形色随时令的动态变化过程。在正确识别的基础上,我们还可以深入社区开展植物调查,并制作“植物云名片”,为社区植物挂牌,参与社区文化建设。这些研学方式生动有趣,物化成果丰富多彩,有助于引领主动关注自然,发现不一样的精彩。学生通过以上项目化学习,可以逐步掌握观察植物的一般方法——顺序观察、解剖观察、显微观察、对比观察、动态观察等,培养自主观察、自主发现,学会学习的素养。同时,还可以发挥课程的思政功能,将研学成果加以转化,培育责任担当的意识。
二、研学植物科学,探索植物生命活动的规律
植物生命现象中蕴含生命活动规律的科学。植物科学研学,关键是基于客观现象获得可视化的实证,从而揭示现象与原理的因果关系。“大树底下好乘凉”的现象司空见惯,但规律却“不可见”。基于以上现象可设计实验探究植物对环境湿度的影响:在晴朗的白天,测量“树丛”“草地”“裸地”的温湿度。通过实证数据的对比,就可以得出植物会影响空气湿度的结论。探究是一个复杂的活动,往往在解决了一个问题的同时,又会产生另一个(甚至多个)新的问题。面对新的发现,执著的学习者会继续进行新的探究,解决新的问题[1]。水分主要从植物的什么结构散失的呢?科学研学推进深度学习。用透明塑料袋分别包裹“有叶片”与“无叶片”进行对照实验,阳光照射一段时间,“有叶片”的塑料袋内出现大量水气,而“无叶片”塑料袋内没有这一现象。通过对照实验不难得出“水分主要是从叶片散失的”的结论。叶片上散失水分是通过什么结构?又有何特点?撕取植物叶表皮,制作临时装片,借助显微镜就能发现叶表皮上许多“拼图”(不规则表皮细胞)中镶嵌一些类似“嘴唇”(半月形保卫细胞围成的“气孔”)结构。气孔何时开闭?气孔只是散失水分吗?水分流动的途径?等相关问题也会随研学的不断深入而呼之欲出。通过植物科学的深度研学,逐步揭示植物“蒸腾作用”的生理活动规律。
在气孔与蒸腾作用的研学中,应用了测量、实验、观察等探究方法。以这些方法为基础,基于真实情境,可以进一步探究植物“光合作用”“呼吸作用”等生理活动。基于真实生活情境,通过对日常现象的科学探究,微观、抽象的生命活动得以“可视化”表达。研学植物科学,学会运用不同学习方法解决实际问题,并培养科学精神,提升科学素养。
三、研学植物人文,体验自然植物的人文之美
植物有生命,也有灵魂。古人在与植物的互动中,将个人审美情趣和道德修养置身于自然之中,借物抒情,表达生命的浪漫与诗意。早在《诗经》中就记载有对大量植物的赞誉。在人类发展的历史长河中,更有无数文人墨客创作了大量与植物相关的诗篇。通过植物人文的深度研学,以植物的自然品格陶冶情操,修养身心,与自然情感深度交融,将人与自然和谐的理念融入身心。以植物为师,从中汲取无尽的智慧和养分。
寄情于自然植物的诗篇不胜枚举,这些经典诗句让植物大放异彩,尽显人文之美。以“梅”为例,几位宋代诗人就为我们描绘过一幅幅清澈明亮、充满生机活力的生活画卷,它流淌千年,洗涤人们浮躁的心灵。例如面对平凡生活中一场蜷缩在墙角的几朵梅开,王安石用“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让一株梅给暗淡人生注入一股顽强的力量和对高洁品格的坚守。还是王安石的“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一场雪与梅的对比,直接让我们共享一场视觉和嗅觉的美好盛宴。卢梅坡写的“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一贬、一褒,让我们领悟到梅之美不在于外表的雪白,更在于内在的高贵品质。林和靖写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尽显梅的色、香、姿、韵。陆游在《卜算子•咏梅》中写“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基于梅的真实情境,借梅之特征、状态、处境与表现,畅意表达自身情感。
植物的人文之美,不仅在于诗意化的表达。还有无数充满人情味的美好传说,表达着人们向往美好的精神诉求。南朝田氏兄弟分家中,紫荆“死而复活”的灵性寓意兄弟情深;合欢叶朝开夜合,象征美好爱情,源于虞舜和其妃的忠贞爱情故事;“结香打结”表达美梦成真,源自秦始皇施恩成全宫中侍从和宫女爱情的美好传说;微型苹果“火棘”俗称救军粮,因助力诸葛亮七擒孟获的真实故事而得名;“野老鹳草”的命名以及治疗风湿骨病的功效,源于孙思邈山中采药时的意外发现;我国特有珍稀物种水杉的发现源于植物学家一次科考中的偶然发现。自然造就的每一个植物物种不仅是一个自然的演变过程,在与人类相处中,都有一段不平凡的故事。
借助文献搜集相关资料,是研学植物人文的重要方法。现实生活中,我们还可以聚焦某一植物场景,或点,或面,或体,对其进行诗意化创作,创编自己心中的“诗意花草”。比如在六、七月份聚焦大叶黄杨,不难发现它绽放的如玉小花。基于平凡中的精彩展开联想,创作“黄杨虽作绿篱木,却以繁花精致开”表达平凡中坚守梦想的高贵;聚焦垂柳的枝叶、柳絮的远近景,凝练加工创作“一缕春风千万枝,翠条金穗舞青丝。青青袅袅一树烟,柳絮纷飞雪无边。”也可以围绕梅、菊、桂、竹、松、荷等,或者花、叶、草、树等组织学生一起开展“飞花令”趣味游戏活动;还可以走进身边名园,了解名园文化与某些植物的历史渊源。例如我们泰州地区,就有与梅兰芳相关的“梅园”,与孔尚任创作《桃花扇》相关的“桃园”,与柳敬亭相关的“柳园”,与郑板桥相关的“竹园”等,亦有多株千年古银杏丰厚的历史文化。研学植物人文,不是课堂上空洞的说教,不是无色无味的意象解读,而应是在身临其境中感同身受的灵魂洗涤。基于真实生活情境,通过与植物相关人文的研学,可以培养丰厚的人文底蕴和家国情怀。
四、研学植物艺术,表达植物独特的艺术之美
通过植物的形色、科学、人文等方面的研学,让我们发现了植物的自然之美、科学之美和人文之美。我们在发现美、鉴赏美的同时,还要学会表现美。
植物叶的形色丰富多彩,以“叶”为创作元素,表达自然的艺术之美。深秋时分,远观一棵乌桕树恰如一幅美丽油画映入眼帘。走近乌桕树,收集不同色彩的叶片,排列成色彩渐变的“叶相图”,展现自然演变的色彩之美;某些植物的叶形变化也极具艺术特色,如大叶黄杨的一根枝条上的树叶,从老叶到新叶,叶形可能会出现由扁圆渐变到圆,再到长椭圆缓慢变化过程。多样化的叶形是大自然的独特创造:紫荆叶的心形、银杏叶的扇形、鸡爪槭叶的掌形、水杉叶的羽状、鹅掌楸叶的马褂形、马尾松叶的针形、乌桕叶带尾尖的棱形等。图形和色彩是构成图画的基本要素,植物的花、叶形色多样,正是艺术表达的重要元素。采集各种树叶,拼贴不同的动物或场景,创作生动有趣的“叶画”。植物的叶脉也是艺术表达的重要元素。选取适合叶片,用化学或生物方法处理掉叶肉部分,会呈现出栩栩如生、薄如蝉翼的叶脉,还可进一步艺术加工为“叶脉书签”。另外还可选取叶面平整、叶脉显著的叶片,借鉴古代拓碑技术,将叶脉、叶缘等细节化的特征完美呈现出来。将不同植物拓印作品集中制作成记录不同植物叶片的艺术册页,也可以选择不同叶片拼贴后拓印,表达人物跳舞、蝴蝶展翅等艺术效果。
除了基于叶、花的艺术化表达,摄影也是植物表达植物艺术之美的重要方法。美学大师朱光潜说“实景的虚化产生美”。拍花时,采用近景清晰,背景虚化的艺术手法更能凸显出花主题的自然之美。对拍摄的植物图片,可以对其进行光影的技术处理,形成明暗对比;对饱和度的调试,让色彩更加鲜艳,让艺术感更强。拍摄植物时,画面构成也需要美学基础,左右、上下或某个角度的留白,画面感更具张力。
以上对植物艺术的研学,需要涉及到生化技术、拓印技术、拍摄技术等,还需要一定的艺术加工表达能力,如装帧技术等。有绘画基础的,也可以用各种表现手法,如铅笔画、水墨画、工笔画等对身边的植物进行艺术化的表达。基于真实生活情境,通过以植物为元素的艺术化研学表达,培养实践创新的理念。
五、研学绿色生活,享受植物并参与植物保护
植物与衣、食、住、行息息相关,但现代许多生活方式扭曲了我们的嗅觉、味觉。在基于植物生活的研学中,让嗅觉、味觉重新体味自然的味道,有利于激发研学的乐趣。在植物生活的研学中,重回自然,学习分辨各种花草树木独特的气味,围绕“以香辨植”“芳香植物”“有机蔬菜”“自然美味”等项目开展研学。植物是生活潜在的“净化器”,关注“绿化设计”“生态调查”“社区挂牌”等项目开展研学,积极参与到绿色行动中,主动承担起社会责任。
植物天然芳香可供食用、药用、保健、驱虫等。研学“芳香植物”可以了解部分食品、保健、中医药等方面的传统文化,也可以帮助理解生物多样性对人类的价值。“植物香囊”是我国传统文化之一。常见芳香植物有香橼、艾草、萱衣草、樟树、女贞、桂枝、龙柏、月季、玉兰、栀子、荷等,基于生活中的真实植物,应用不同植物的芳香特性制作香囊,如用香樟叶制成的香囊可替代化学樟脑丸,将其悬挂于衣柜用来防虫;用晒干的艾叶制作香囊,用来防瘟疫、趋蚊虫;用香橼果实切片制作香囊,可置于汽车内改善气味;用艾叶、萱衣草等制成的香囊置于枕头旁,有促进安眠之功效。芳香植物亦是人们食材的重要来源。如采摘新鲜桂花,蜜饯腌制,可制成桂花酱、桂花糕等风味食品,利用干制荷叶包裹制作排骨饭,采摘新鲜粽叶制作粽子,采摘洋槐花制成槐花饼等,这些植物材料取自天然,不仅自然芳香,更是健康绿色食品。贴近衣、食、住、行的植物研学,能够丰富季节性美食的美好记忆。随着健康理念的不断深入,人们对“有机食品”越来越重视。为何有机?何为有机?如何有机?有机食品不应该是概念化的存在,通过研学可以亲身体验。在“有机蔬菜”的研学中,走进有机蔬菜种植基地,参与有机蔬菜的栽培,研究培养基的特性与安全性,与市场蔬菜对照检测是否有农药残留,检测VC等营养物质成分含量,生食蔬菜菜谱设计等序列化的研学。
基于真实生活情境,无论植物香囊,还是有机蔬菜的研学,都有助于养成健康生活的理念。通过研学,认识到植物与我们的密切关系。我们就更需要参与到保护生物多样性的行动中去。进一步通过“生态调查”“植物保护”“植物挂牌”等研学活动,培育社会责任担当的意识。
“五位一体”的植物研学,是基于形色特征,深度探究科学、人文与艺术,并回归绿色生活的研究性学习,既梯度推进,又深度融合。具体操作中,坚持趣、真、善、美,即活动有趣,成果雅趣;研学真实情境。真正参与;项目学习中善于探究,追求善行;过程与结果中追求美的发现与美的表达。“五位一体”植物研学促成学生在良好的、多样化的自然刺激下,获得知识和经验的同时,更容易激发好奇心和探索欲望,激发想象力和观察力,促进心智的健康发展。研学中,通过若干主题的项目化学习,需要应用各种方法去解决现实生活中的问题,有助于深化学习的动机。开放的研学环境促进学生与自然的接触,还促进与同伴、与社会的深度接触,在自然而轻松地互相交流与学习中,有助于促进学生社会化发展。立体化的植物研学体验还培养学生质朴的情趣,给学生以心灵的愉悦,生命的滋润,以感动生命为取向的审美根基,带来精神上体悟的深远意境。通过研学,发现植物生命的重大价值,进而建立正面的思考与价值观,珍爱生命,敬畏自然。心随绿动,以绿色滋养生命底色,促进心智健康发展。
项目基金来源:江苏省十三五教育科学规划课题《聚焦植物:九年一贯制课程统整的实践研究》D/2018/02/36
主要参考文献
[1]匡廷云,曹慧玲. 生物学:七年级下册,南京:江苏凤凰科学技术出版社,2020: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