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学校的走廊静悄悄的,晚辅开始。
这安静是柔和的,含着似母亲轻轻掩上被角的暖意。走廊上下,灯光亮着,一盏,两盏,三盏……像是夜航的船队,在墨色的海面上点亮的桅灯。我站在苑中桂花树下仰望,那些灯光柔柔的,软软的,仿佛伸出手去,就能握住一捧暖。
我认识黄宝喜老师近两年,他心系学生的故事早有耳闻。
印象中的黄老师,一直勤恳踏实,兢兢业业,淡薄名利,朴素的衣表,浅浅的微笑,为人极为低调。
闲暇之余,我跟黄老交流教育教学心得,他说他一直在思考:作为老同志,优势是什么?劣势是什么?如何发挥优势,弥补劣势?怎样紧跟姜堰“活力教育”的时代脉搏一直向前?他说,“活力教育”的道法课堂,本质是立德树人,让学生懂事明理、健康阳光成长;“活力教育”的道法课堂,需调研学情,尊重差异,因材施教,健全学生人格;“活力教育”道法课堂,更要关注特殊学生,用发展眼光助力成长,润心关怀,不仅看见孩子身上那道光,还看见光背后孩子努力扇动的翅膀。
我常想:一位在三尺讲台上辛勤耕耘37年的老教师,是什么力量让其追逐教育阳光,对学生满怀希望?
4月的一天,黄老师意外脚踝受伤,疼痛难忍,医嘱其多多休息,暂请假半月。尽管人手紧张,老师生病得让老师治疗好,这是学校应尽的关怀,没有半点迟疑,一切都很自然。
平静了两日日,午餐后,我在一楼南北走廊处,竟意外看到黄老夹着一沓资料紧紧护在胸前,一瘸一拐地迎面而来,我登时立在原地,一时竟半句话也说不出来。黄老见我愣神,报以一个毫不在意的微笑。空荡寂静的走廊,阳光斜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我的心里已然五味翻腾,感动着,切肤的心疼。
“黄老师,您这是…,怎不好好休息?”我试着上前搀扶,语气中夹杂着些许的愧疚。
“马上就要中考了,还是放心不下孩子们”,他的声音很轻,像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擦过地面,平淡质朴,却让我再次怔在原地,许久说不出话。那一刻,看着他额角的薄汗和微微颤抖的右腿,我心中原有的感动与心疼,尽数化作了深深的肃然起敬。
他终究是放不下的,就像老农放不下地里的庄稼,园丁放不下园中的花木。这份牵挂,不是不信任,而是太在乎。在乎到愿意忍着钻心的疼痛爬三层楼,在乎到把每个孩子的名字刻进心里,在乎到用三年的时光,在南苑学校100多个少年的生命里,种下比知识更重要的东西。
脑海中又浮现往日的情景:临近退休,他仍把自己种在三尺讲台,只是他从不站在讲台高地俯视,而是常常蹲下——走道边,书桌旁,把身体降到与孩子平齐的高度,把心放到能听见回响的距离。他努力变成同桌、变成朋友、变成那个“可以信赖的长者”。他的道法课堂,是一场温柔的经营:强课堂如筑基,传能量如点灯,情景育德如细雨润物;精辅导,循规律,分层育人如量体裁衣;重追踪,勤探究,精准把脉如老中医望闻问切。而最动人的,是他对那些“特殊”的孩子——眼里无弃子,心中有仁澜,他眼里没有“问题”,只有“需要更多光的地方”。
他仍是一盏低悬的灯——不刺眼,却暖得很长。
夕阳西斜,校园广播里传来预备铃声。黄老依旧提起那个褪色的帆布包,包里装着喉宝、风油精和几块巧克力——喉宝是为了润嗓子,风油精给犯困的孩子提神,巧克力则是在学生压力太大时用来安抚的。“走吧,该去教室了。”他走在前面,步伐虽因踝伤疼痛有些蹒跚,却格外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南苑的夜已经很深了,教学楼窗口依然星星点点,闪着无数盏灯光,像一湾倒扣的星河,倾洒在校园的每个角落。操场边,帆船旁的香樟树影被灯光拉长,摇曳着,仿佛也在守护这片宁静。
灯光无言,却把所有的叮嘱都化作了教育的温柔和苑中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