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在泥泞车道上压轮缓行,贫病摧残下的小拴痛苦地呻吟,在看客们的奚落下,华老拴捧回这救命良药——人血馒头。
这是我对《药》的最初“印象”。普通民众被自身的愚味压倒,少有的觉醒之人因众人的不理解几乎未鸣而倒下,整个腐败、黑暗的社会也终将因自身实力的不济而败亡自己。可以说,当时,《药》最触动我的,是它所展现出的关于“反噬”的问题。
《药》中所展现的反噬,并非全然麻木,自暴自弃,它更是一种基于最为基础生存的需求,出于自救的企图,却在错误观念的指导下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悲剧。
华老拴出于本性上就有的对儿子的爱,不忍心他患病死去,广费周折,换得治病的 “药”;观看处决犯人以获得短暂快意的看客,无不是想以此刺激一下几乎枯朽的精神生命;就连革命者们,也因缺乏广泛的群众基础,消逝在汹涌人潮中。一切都走向反面,愚者更愚,欲救国者难救国,可他们似乎还在坚持原有的做法,不加变通,自以为正确,这才是"药"中所展现的反噬的真正可怕之处。出发点与行走的方向,两者配合适当,方可达到真正的目的地,决不可割裂而观之。与其一味向前,沥尽苦心,挣扎于茫然,不如略作反思,调整道路。
再读《药》,窥见反思的力量,揭露的勇气。作为“反噬”充塞四虚,躇步跐蹈均有可能触及之社会中之一员,选择直视,振臂长呼,无疑是在用自身的力量,抵御“自身”的堕落 。昔者李斯举厕鼠仓鼠之例,力辩环境决定人。然而,在一片混沌之中,总需要,也总会有人保有敏锐的洞察力,不让澄澈的心蒙尘,不让集体的盲思蒙蔽双眼。哪怕身处黑暗,总会有人心怀烛火,甚至成为烛火,去照亮,去引燃。现如今,不知我们能否在心中留一份机警,在人潮的狂欢中,给自己留一份斡旋的余地。在物质生活日益丰富的今天,我们生活的诸多方面都已得到保障,一些由于物质过度匮乏,思想过度贫瘠导致的极端现象几乎不可能发生。不过,我们仍应秉持一分剖毫析厘,鞭辟入里的态度,深挖某些现象的潜在本质,以防表面的光鲜迷惑双眼。
再一次翻开《药》,是在一个春暖花开,解开一个冬季封闭的日子。驰而不息,纵令失败,但一定可以达到所向往的目标。在前行的路上,总会有迟滞,现实和理想的错位中,恰可征验一个人对理想是否坚定。在革命者们处于几乎普遍的寂寞的悲哀之时,公墓上的一圈红白的花无疑暗示着仍有人支持光明,支持斗争。在几乎绝望的茫然中,总会有星点希望泛起,哪怕希望会被茫然淹没,它终究作为希望存在着,只要不变质。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狭义来看,“我”即作者自身;广义来看,“我”可以是每一个觉醒之人。反观自身,观察群体,投诸实践,心怀光明,道阻而不怨长,无远而不可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