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癖

这世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点奇怪的癖好,用来区分人与人的不同。

本人就有这么一个奇怪的癖好——夏天不穿鞋,冬天不穿袜。

怪癖一直没改,今天想起把它写出来还是因为二十几年,一直存在的我和父母之间的这类战争,比如上周末的晚上,我单穿一件白毛衣,光着脚耷拉着一双棉拖鞋,伏在桌子上阅读冯骥才先生的“泥人张”“冯五爷”……,正值入迷的时候,父亲见我挂在冷风中的光脚,大衣也甩掉了老远,“冻!你就知道冻!小心冻感冒了,快去穿鞋穿衣服!”我那神游在书本里的耳朵哪有机会听,“呃……嗯……不冷……”半小时过去,父亲反复提醒几遍,我纹丝不动,父亲真急了,于是只好披了大衣,光脚伸进拖鞋(想我穿上袜子,还是不可能的)。

怪癖都是在自己身上舒服却被别人视为异类的行为。比方说我这夏天不穿鞋的怪癖,不消模仿他人,油然天生。没到上学的年纪,一到夏天,我便赤脚串街溜巷,到了上学的年纪,一放暑假,我便赤脚串街溜巷,现在,到了暑假,不会串街溜巷了,宅在家,一会功夫,脚上的鞋就离脚八丈远了。赤脚的感觉是爱穿鞋的人没法体会的。赤脚的时候吃过鳖吗?吃过。有一回,串街溜巷的时候,没注意,被厚玻璃扎了脚,流了一哈啦的血,乖了几天便好了伤疤忘了疼。我总觉得自己被捂了一年的脚不在这个季节与大地接触接触,太憋闷。母亲管我这夏天的脚管得最多,做教师之前的理由是女孩子斯文得体,不能这么邋遢;做教师之后的理由是为人师表,怎能光脚。当我从历史书里获知伟大的孙中山先生也不爱穿鞋的时候,母亲理由真是不堪一击。

后来我分析了一回自己的怪癖,其实它们不该分季节,即是冬天里的怪癖和那夏天的本质是一样的。记得幼时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母亲里三层,外三层总要我穿很多衣裳,还要套上那小小的红护袖,一到学校,我就偷偷除了。冬天,一到家,我第一件事是脱棉衣,第二件事是脱袜子。直到现在,仍然如此。冷吧?怎么不冷,手到了冬天不生冻疮,可脚上到处冻疮,脚后跟也会因为夏天的倔强,干燥粗糙裂口子。改吧!不行!我可以忍受冻疮,裂口子的痛苦,就是忍不来穿袜子的痛苦。

怪癖这东西,除了奇怪,更难的是它几乎戒不了。

(亲爱的读者,报一报你的怪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