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

北墙的树叶终于在一次一次的寒风中熬成了金黄……枯黄,熬到了顺风而下,落进了树根的泥土里。

你坐在车里,看到路边的梧桐树,在霓虹灯下,树叶一阵一阵地飘下来,可是过往的路人却一个比一个着急,不知要往哪里。

 

十一月的某一天,穿梭在漫漫人流,我决定去看我的母亲。当司机心急如焚地绕过层层浓雾,尽管两个小时过去,当看到孤帆远影的江面,我知道目的地就要到了。我在戚机厂下车的时候,阳光明媚,香樟树依然茂密着,路南边的梧桐树撑开的枝丫上,鹅掌一样的树叶,一棵棵仍往南伸去,好像是南边有更加美妙的地方在等着你。架在戚机厂北边的是我喜欢的一座桥,掩在树丛中,也许“命”不久矣,总不能抹去它的功劳,曾经,人们推着自行车从桥北一级一级地爬上桥面,又一级一级地落至桥北,然后各奔东西;现在,人们推着电动车,从桥北一级一级地攀上桥面,又一级一级地回到桥南,归家去。我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地爬着,看到桥下泛光的河水,心情好又暖,微笑着与迎面而来的人擦肩而过。

与母亲相临的这段路上,竟有些紧张,猜想她见到我时的样子,会不会一恼火被骂得狗血喷头。扯了一句谎话,把母亲骗到楼下,之前的猜想都只是想多了,淡定自若的模样,我安慰自己她内心是欣喜若狂的。我们一起带小孩,去超市买菜,一起做饭,这期间,我看到的她是笨拙的,忙碌的,卑微的,忧虑的,三十岁的她,一定想不到今天的自己是这样的……直到包完了一抽屉的饺子,爬上床,困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也没能再聆听她对我的唠叨。

沿着来时的路,去到车站,上了回程的车,坐定在最后的位置,眼泪就不停地往外流了。

我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哭,也许是当我看到母亲第一眼,那个瘦弱的女人抱着孩子,佝着背,拎着垃圾袋,站在我面前,脸上仅剩了皱纹,也许是回想起深夜里父亲的咳嗽,多的是无能为力。

此行,不过是父母之行。世上再没有谁比你们更爱我,在父母消失的脂肪里,有对我的不安心,我们的安定、自由与任性,都因为有父母的无限包容,多想用我的手掌去抚平你的皱纹啊。

 

窗外,像是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