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了许久的天,今日终于见到了太阳,尽管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芒种,今日。可是这个日子对我,毫无意义。

我没有土地,蜗居在城市的一隅,我无收无种,两手空空。

想起三毛写的歌词:“每个人心里一亩田/用它来种什么/种桃种李种春风/开尽梨花春又来/那是我心里一亩田/那是我心里一个/不醒的梦……”

我有一亩田吗?即使有,也是田园荒芜,杂草丛生。最近,我什么也没有种,任它荒着。我在忙什么呢?我问自己。没有答案。内心空落。


下午接到嫂子的电话,满腹牢骚,满肚子苦水,源于祖母。

祖母又从二叔家轮过来了,这两个月归我们家,归母亲,归嫂子。祖母像一个物件似的被移交到泰州,暂时寄存在嫂子的租住房里。

嫂子第一句话就是,你奶奶恐怕不中了,恐怕没有几天了。我吓得不轻,赶紧问奶奶怎么了。嫂子开始叙说祖母自从1号被带到泰州之后,这5天来的种种行径:半夜不睡觉,拍门,震天响;半夜起来摸到母亲的床边,把母亲吓得半死;无端骂人,胡说八道,搞得鸡犬不宁;往门外跑,要去找五小,找她小孙子;随地小便,满屋子骚气味儿,几乎不能忍受;今日又让人赶紧点蜡烛、香油灯。

嫂子最后说,点香油灯,不是死人才点吗?不是我们不孝顺,像她这样作,也早点死了好,要不然我和你妈妈真的吃不消。就这样吧,告诉你也没有用,但不告诉你又憋得慌。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傻子一样地任由电话挂断了。落水一样的无助,浑身冰凉。

我真的不能埋怨母亲和嫂子,我知道他们的辛苦,照顾一个老人真的不容易。

但是,只要想到祖母那空洞的眼神,那佝偻的背影,那满头的白发,我的心就生生地疼。她不是在作,她只是孤独,她需要陪伴,需要温暖,需要制造声音。

可是,谁会去考虑她的需求呢?

她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妇、重孙子、重孙媳妇,还有即将出生的宝宝,五代同堂,听起来多么幸福的大家庭,多么有福气的老太太,可是,这些幸福和祖母有什么关系呢?她已经失去了感知幸福的能力。

祖母像一只老狗,瘦骨嶙峋,不能看家,活着纯属多余,可是她仍然不识时务地活着。嫂子说祖母的饭量丝毫未减,比他们干活的人吃得还多。所以,一时半会儿,祖母不会死。

仍然活着的祖母,和死去,唯一的区别就是还有一口气。

我负罪感深重,因为祖母。

我从未盼望祖母死去,但是祖母这样活着,真的让我心疼。


明天是6号,高考就要来了,昨天从姜中附近路过时,看到一大捆一大捆的香堆在那棵神树旁,烟雾缭绕。如果焚香真的有用,我也想去请上一大捆。

朋友的女儿复读,整整一年,复读班就在我们学校,可是我一次也没去看过她。对一个高考失败的孩子来说,不去打扰她也许是最好的关心。

这次,她能如愿以偿吗?

再过几天就端午了,傍晚,有朋友送来了粽子和咸鸭蛋,还有火龙果。

尽管一地鸡毛,但是生活还在继续。而且那么多我爱的人,爱我的人,他们需要我打起精神来,收拾满地狼藉,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