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七月已经到头,意味着暑假已经过去一半,时日匆匆,让人唏嘘。

七月里我做了什么,收获几何?今日翻开一个月的零星日记做个小结。

71日—6日,放假的第一周。

正值梅雨季,天天暴雨模式。那是最奢侈的一周,手上攥着大把大把的自由时光,想到一个长长的暑假刚刚开始,我爱咋咋的,谁也管不着,那份暴发户式的心情真是不足以向外人道也。肆意挥霍时间在家务杂事上,专心做家庭主妇,洗刷、买菜、做饭,心情糟时骂骂娃,心情好时逛逛街,零零散散地收拾整理外出旅行的衣物。

这一周里,闲暇时间翻了翻《56号教室的奇迹》,这本书风靡多时,一直耳闻,但从未读过。对教育理论方面的书我一向不感兴趣,何况还是老外的教育理论,更觉隔着窗户看戏,看不真切,很难走心。这次是学校发下来要求读的,勉强认真读了。对雷夫佩服至极,一个人得有多么热爱自己的工作,才能付出这么多的精力和时间,生成这样的教育智慧,成就这样的教育神话。教育,在他是挚爱的事业,而于我等大多数人而言,只是一份职业,甚至是一只饭碗而已。 “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但是,我好像并不真的向往他的境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也许,高山只适合仰望,望而止步。

 

77日—14日,放假的第二周。

带着女儿跟随旅行团去台湾一趟,做了一回观光客,走马观花,到此一游。

8天时间,坐着旅游大巴,跟着台湾的袁导,8天里逆时针环绕宝岛走了一圈。观海、看山、购物,疲累、晕车、水土不服,对我平时缺少锻炼的身体其实是个不小的挑战,平时我是个很宅的人,不喜欢出门,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坐车。但是,为了女儿,我必须克服这一切。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我连姜堰县城都没有去过一次。从小见识短浅的我不能再让女儿重复我的缺憾,我想让她看到更高远的地方,所以每个暑假我尽最大努力陪她旅行,读书。虽然很多时候跟着旅游团都是走马观花,但我相信还是有很多东西会长久地留在她的记忆深处。

这一周里,我和女儿第一次坐飞机,近距离地看到飞机舷窗外的白云,大朵大朵的,那份惊喜真是难忘。

第一次看到大海,台湾海峡、巴士海峡、太平洋、东海,这半生里对海洋的向往,在这八天里终于全部满足,看不尽的乡愁一样的海。上下天光,一碧万顷,在延伸到天际的海洋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遗憾的是没有机会和海亲密接触,我多么希望能够跳下去,掬一捧海水,感受一下那些蓝色的翡翠是怎样的清凉和剔透。

第一次尝试付小费表示对人的谢意。那个年届50的袁导,第一次见面让我们叫她“小袁”,我们暗自发笑,她眼角藏不住的皱纹和已经松弛的面颊让她看起来更像“老袁”,她一定是看出了我们内心的嘲笑,解释说因为我爸爸老袁还在,所以我只能甘居“小袁”啦!她每天早上容光焕发,辫子梳得纹丝不乱,口红涂得鲜艳无比。到下午就变得面容黯淡,头发凌乱,声音嘶哑。一天的奔波下来,她比我们辛苦多了,带着我们辗转每一处景点,还要为我们讲解,她的讲解详尽幽默。相比我在大陆结识过的导游,她真的特别尽职敬业。一个年已半百的人,做导游这个行业真心不容易。

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巴司机,年纪不轻,面容黝黑,长得很像我们的朱镕基总理。8天里我没有听他说过一个字,每天早上等在我们住宿的酒店门口,见到我们下来立即就从车上下来帮我们提旅行箱,每天晚上一到酒店,又是第一时间下车帮我们把旅行箱从车里拿出来。临别的时候,我们给了导游和司机一人一张百元台币(约合人民币20元),微不足道的一点小费表达的是我们内心真诚的谢意。机场门口,司机大叔和我们挥手道别,转身离去,我拍下了他憨厚的笑脸。人在旅途,萍水相逢,今生不会再见,感谢他给了我们旅途中的平安和体贴。

每段旅行,看到的人比观到的景更让我难忘。

 

715日—21日,放假的第三周。

这一周开始学做月嫂。

侄儿79日成为新晋奶爸,我升级为姑奶奶。没人照顾刚出生的宝宝和她妈妈,于是我临急受命。刚从台湾回来,第二天就赶往泰州,未经培训就进入新的岗位,成为了月嫂。

刚出生的宝宝,那么小,软,娇嫩,裹在襁褓中像豆荚里的一粒小豌豆。起初我都不知道怎么抱她,给她洗澡是个技术活儿,耳朵和肚挤眼不能进水,小心翼翼把她托在手心里,用软毛巾轻轻擦洗,她不哭不闹,倒是很享受的模样,这大大增强了我做好本职工作的信心。洗澡后穿衣、换尿不湿、拉便便后洗屁屁、吐奶时怎么处理,一系列技术活,我逐渐熟能生巧。照顾宝妈主要就是一日三餐,她很讲究,为了宝宝她不吃盐,不吃葱,不吃蒜,所有东西都要求清水煮,每天就是骨头汤、瘦肉汤、鱼汤、鸡汤、猪腰子汤,轮流着来,这样的饮食我真怕她吃腻了,每天尽量能有点新花样。幸好她不是太挑剔的人,每次我捧上桌的汤汤水水她都能喝得干干净净,估计是不好意思辜负我每天大汗淋漓在厨房里忙碌不停。

这一周里,利用闲暇时间选读了《论语译注》,杨伯峻译注,中华书局出版。书是自家先生几年前买的,一直想读但是一直没读,今年终于带到泰州来,利用宝宝和宝妈睡着的空隙读了。

读书其实是一种自我观照,读《论语》更是如此。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这句话让我想到丫头她爸,他是个近仁之人。与女儿探讨,她表示同意。

子曰:“年四十而见恶,其终也已!”那个下午读到这句话,我汗珠直冒,不仅仅是因为天气闷热。一个人如果年过四十还没有成熟,还被人厌恶,那他的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说的难道是我吗?

这一周里,还翻看了《宋诗选注》,钱钟书选注,人民文学出版社。宋诗水平一般,诗意不足,理性有余,但是钱钟书的序言和对每一位诗人诗风的点评亦庄亦谐,举重若轻,入木三分,有他在《围城》里的轻松俏皮。比如他批评晏殊有时把古典成语割裂简省得牵强不通,他如是说:“文艺里的模仿总是把所模仿的作家的短处缺点也学来,就像传说里那个女人裁裤子:她把旧裤子拿来做榜样,看见旧裤子扯破了一块,忙也照式照样在新裤子上剪个窟窿。”

他说范成大的风格也轻巧,用字造句比杨万里来得规矩和华丽,却没有陆游那样匀称妥帖。

他说,宋太祖知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到了南宋,那张卧榻更从八尺方床收缩为行军帆布床。

诸如此类的点评解说,在书中比比皆是。我甚至觉得他的点评比诗歌本身还吸引人。

宋代不错的诗其实还是有的,只是有唐诗做参照,前人塑造的珠穆朗玛峰太高,相形之下,再高的山也显得矮了。那句“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真是道尽了人生况味。“小园桃李东风后,却看杨花自在飞”,言浅意深,招人喜爱。“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颇有唐人风韵。

好诗不少,只可惜现如今读书记性很差,往往一首好诗,读过即忘,能记得的寥寥无几。

这一周里,最大的成就是帮助女儿修改了她的游记《台湾纪行》,并打成电子稿,发布在我的博客里,还受到了狼先生的肯定,特别满足。

 

722日—28日,放假的第四周。

进入大暑,烈日灼灼。继续月嫂工作,并且日趋得心应手。

对宝宝的各种哭声已经能够辨别原因:无事哼哼几声,那是想抱抱;睡梦中突然哭闹,非屎即尿;哭声急切,不停转头,定是肚子饿了。

宝宝越来越可爱,小脸一天比一天圆润白嫩,小腿藕断似的。她常常聚精会神,凝神注目,侧耳谛听,若有所思。不知道在她的观察里这个全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很想和她对话,可是她不理我。

照顾宝宝的时候,我常常会反思自己对女儿的态度。她曾经也这么小,这么娇嫩,这么惹人怜爱,我也曾经对她呵护备至,娇宠万千。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对她粗鲁甚至粗暴起来了?长大了,就不再宝贝了?

我这个当妈的真的需要反思,感谢这次难得的月嫂体验,让我又找回了当初做妈妈的感觉,让我能够宽容慈爱地对待我的女儿,她永远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这一周里,选读了中华书局的《世说新语译注》,这也是自家先生的书,他多年前的典藏。读的时候常常忍俊不禁,许多短篇寥寥数语,甚至只有一句,但是所写人物形神毕肖,跃然纸上。魏晋真是一个令人神往的时代,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能够做“嵇康门下走狗”。在他们喝酒、纵歌、啸傲山林的时候,也许可以带上我。

 “不能言而能不言”,清谈家刘惔话很多,但他欣赏不说话的人,他见江权不常开口,非常欢喜,这样评价。读到此,我立即想到了自己那个寡言几近木讷的先生,这句话用来评价他怎么那么妥帖?和女儿分享,谈及她爸爸种种,俩人会心大笑。

这一周里,还读了《傅雷家书》,这是放暑假前从学校图书室借来的,准备和女儿一起读的。这一周里认真读了,女儿也读了。感慨万千。回想几年前读过的《曾国藩家书》,曾国藩和傅雷,一古一今,一文言一白话,前者写给弟弟后者写给儿子。在我读来,这两人一脉相承,古今相通,都是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谦谦君子,对自身以及家人的修养要求之高,让我叹服。

这几天一直在读《傅雷家书》,心绪难平。一直在想像傅雷夫妇自缢的那一夜,196692日夜里,他们从容写好今生最后一封家书,冷静周到安排后事,包括自己的丧葬费。我离这样高贵的灵魂有多远?这本书给我的思考太多,需要慢慢消化。

 

今天是7月的最后一天。这篇絮絮叨叨的文字给7月画上一个句号。这个句号不够圆满,但是我没有机会重画。2016年的7月永不再来。

8月从明天开始。每到8月,暑假就快了,恨不能找根长绳拴住日头,不让它西坠。月嫂的工作到89日结束,到时回家。

要做的事情很多,从读书开始。但愿8月的四个星期能够不让一日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