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渐凉,夏已沧桑。
盛开了一个夏天的紫薇还在枝头,容颜已显憔悴。她终究抗不过西风。紫薇,花如其名,温婉,含蓄,这样的美不张扬不奢华,让人安静又忧伤。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种花树。
蝉声渐老,它比我更早地触摸到了西风。
一片斑斓的落叶在风中翩飞,走近了才发现是只蝴蝶。
小区门口,那个老人坐在夕阳里,不言不语,他的面前摆放着四只南瓜三把韭菜,像一幅静物素描。我停下来买了一只南瓜,带回去切了和饭同煮,甜、粉,连饭都比平时好吃。
这么好吃的南瓜只有小时候吃过,我们都叫它番瓜,妈妈隔三差五会从田里扛一只回来,切丁和几把糯米一起煮番瓜粥,放白糖,吃得满嘴黏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记得番瓜粥的香甜。可是妈妈已经老去,她再也不会从田里给我扛回一只番瓜。而如今的我比当初的妈妈还要老。
还是小时候,有一年立秋,卖西瓜的船中午到了村里,一听到喇叭喊,大人小孩都坐不住了,纷纷涌到桥口去买西瓜。立秋是应当吃西瓜的,此为“熬秋”(不知道怎么个写法)。那时西瓜是奢侈品,一整个夏天,我都在做着西瓜梦,梦想着在立秋这一天能吃上一只大西瓜,买回来,用井水浸半天,切开来,红瓤黑籽儿,啃上一口,一直甜到心底,一整个夏天焦躁的等待才算有了交代。
可是,那一天妈妈丝毫没有要买西瓜的意思,我一直在等,等到下午,再不去买西瓜船就要走了,人家该买的都买过了,我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让妈妈去买。妈妈说,今年立秋,天这么凉,吃西瓜容易拉肚子。我说,我不怕拉肚子,我怕长猪毛,我知道你是舍不得钱,你就买个最小的,我只要吃两口就行。妈妈说长猪毛,那都是骗你们小孩子的,我家一年难得买几回猪肉吃,哪有猪毛长?我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知道妈妈是一定不会去买西瓜了,而且也知道卖西瓜的船一定已经走了。
我渴望了整整一个夏天的西瓜,最终没有吃到。那天晚上我没有出去乘凉,也没有吃晚饭,早早地钻进了蚊帐里,翻来覆去地掉眼泪,那份伤心和委屈刻骨铭心。
如今的夏天,我很少买西瓜,因为买回的西瓜多半不甜,而且西瓜籽儿太多,吃起来麻烦。至于要吃西瓜“熬秋”的习俗,也很少被提起,常常连哪天立秋都忘了。但是只要回去看妈妈,我总要买上一只西瓜,妈妈最喜欢吃它。
昨晚接到妈妈的电话,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其实只是想表达一句话,秋天了早晚凉,记得添加衣裳。
我早已不再年轻,可是在妈妈的牵挂里,我不敢老去。
这篇文章有点走题。谁叫这个季节让人这么喜欢,又这么惆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