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槁木不如工愁多感,迷蒙的醒不如热烈的梦,一口苦水胜于一盏白汤,一场痛苦胜于哀乐两忘。——叶圣陶的句子,摘自《没有秋虫的地方》。

读到的时候暗自心惊。想起了悲春伤秋的年龄,想起了席慕蓉。

月亮出来的时候/也能不再开门去探望/也能 /终于/ 由得它去疯狂地照进/ 所有的山林。

想到这样的诗句,心里闪过一丝丝忧伤。幸好,我还没有到哀乐两忘的年岁。

此刻,窗外月色如水。

 

女儿读《我的叔叔于勒》,读到的是人情的冷漠,资本主义社会金钱至上的人物关系。我读到的是可怜,作品里无一人不可怜,于勒可怜,菲利普夫妇也可怜。没有能力跻身上流社会,附庸风雅,爱慕虚荣,活得比谁都累。莫迫桑一支妙笔,写尽了小人物的悲哀和心酸。

年轻气盛的时候,我们只会觉得他们可恨。到了如今,却对他们充满了同情。

莫迫桑的几个短篇都是如此。《项链》犹是。

 

把汪曾祺推荐给女儿读。她翻几篇,颇为不屑:“妈妈,他写的东西都是大白话,没啥味道。”

我理解她的感受,她这个年龄,喜欢浓油赤酱,鲜辣麻香。自然不喜欢这样的淡。

但是,我还是鼓励她继续读下去。

最后她写出了这样的点评:“汪曾祺的文字温润厚重,没有华丽矫饰的辞藻,减却一切冗语,如春初新韭,秋末晚菘,反复咀嚼,回味无穷,实乃人间真味。”

她的点评有点学大人的腔调,也许并非全部是自己的感受,但我还是很高兴。大道至简,大味至淡。人间有味是清欢。

她天天在做加法,到她妈妈这个年龄,就开始做减法了。

 

杨绛先生的《我们仨》,我先读过了,递给女儿读。一个下午她就读完了。

读完她写了这样的句子:“很平实的叙述,像时光老人在岁月深处轻轻地叹息,在冬日暖阳里慢慢地回忆。钱钟书和杨绛,才华横溢,伉俪情深。异国求学路,烽火三月暮,十年浩劫灾,他们携手共度,风雨同舟。女儿圆圆聪明绝伦,继承了父母的头脑。半个多世纪,眨眼之间,物是人非事事休,孤身一人的杨绛是否未语泪先流。梦里岁月美好如歌,醒来长夜空空。日子深处,满满的,都是回忆。”

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龄,她能读到喜,读到悲,在他人的故事里成长,真好。

 

史铁生的《命若琴弦》,我读了之后感觉难过。

“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走着两个瞎子,一老一少,一前一后,两顶发了黑的草帽起伏攒动,匆匆忙忙,是随着一条不安静的河水在漂流。无所谓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也无所谓谁是谁……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这样的画面。

 一张白纸支撑了老瞎子的一生,为活着找个理由,否则生无可恋。

 史铁生写尽了生命的无奈和苍凉。一个苍凉的手势,想起了张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