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博客，发现最近的一篇《负暄絮语》写于2021年2月6日，如今已经过去了5个多月。这小半年的时间里，我没有再写一个字。
这段时间不是一段空白。如今回头看看，还是有些东西值得记下来。
多年之前买过一本丁立梅的书《等待绽放》，那是她的陪考手记，记录了高三一整年她陪伴儿子走过高考的经历。书里记录的煎熬和挣扎的过程几乎让我胆战心惊，好在结局很圆满。但不是所有等待的尽头，都是花的绽放，也有可能是花叶凋零，枝头空空。那样的结局怎么面对？
买这本书时，我的女儿尚小，应该还在上小学吧？这本书让我对有朝一日要陪她走过高三充满了恐惧。但等她真正走进高三之时，我一点感觉也没有，迷迷糊糊毫无准备地就成为了高三党的妈妈。
想起一个朋友说过的一件事，她儿子小时候打预防针，打前在家哭了两天，各种恐惧害怕，被想象中的疼痛吓得半死，真正打的时候只哭了两秒钟，发现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好像也不是很疼。我有点像这个小娃。
高中前两年，丫头的成绩起起伏伏，但总体来说都在正常范围内波动，几乎从未跌出年级前十，最好的时候前三。但升高三的暑假，参加清北暑期夏令营和数学竞赛，牵扯了不少时间和精力，高三上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一下子掉到年级40名。期中考试略微提升，但还是只有26名。这两次的严重退步，跌破底线，让我对她的学习能力一度产生怀疑。但她很坦然，她能接受失败，而且觉得并不意外。
当初高一选科的时候，她一意孤行选择了物理化学生物，就注定了这不是一条平坦的大道。四门理科，几乎都是她的短板。她不是一个笨孩子，但也不是很聪明，至多就是中上水平。这一点我们一直有着清醒的认识，包括她自己。从小到大，她的学习之所以看起来不太费力，只是因为她态度踏实，做事认真，心无旁骛。用她自己的话说，“高中才拼到智商”。当大家都开始踏实认真勤奋的时候，她的优势就越来越不明显。“那些男生数理化太强了”她回来常常感叹。每每这个时候，我都补她一刀：“不听妈妈言，吃亏在眼前。当初让你选文科，偏偏不听，自讨苦吃。新高考第一年，四门理科，门门算分，分分要命，你拿什么和别人去拼？”但看到她常常三更半夜在灯下和化学物理苦战，我还是心疼的。
到高三上学期第二次月考时，她终于挤进了年级前10。期末泰州联考又掉到了年级16名，泰州市33名。
整个高三上学期，她交出的是一份不太好看的成绩单。唯一的好处是锻炼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我越来越能够坦然接受孩子的平凡甚至平庸。我不再用最高的标准去衡量她，我知道不是我的孩子不努力，而是所有孩子都在努力，有人赶上或者超过她都是正常现象。
被炒得很火的八省联考，我对她没有抱多大期待，她也没有特别重视，“反正要到3月份才会出成绩”。她的意思是，即使考得差，时过境迁，也没有谁会去关注这个成绩了，伤疤早不疼了。
寒假好像只放了五天，然后就开学了，迎来了高三下学期。下学期我最大的感触就是“光阴似箭”这个词不是夸张，是写实。
开学没有几天，2月22日，迎来泰州市一模考试。她考进了年级第五，泰州市17名。这是她高三以来最好的一次成绩，总算回归应有水平。
一个月过后，3月24日，二模到来，仍然是年级第5，泰州市17名。看到成绩时，我以为名次搞错了，怎么会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但后来看到全市成绩汇总表，确实如此，总分不同，但名次未变。
期间八省联考成绩揭晓，665分，全省172名。
这三次成绩让我对她又有了信心，特别是化学，一直是她最薄弱的学科，经过努力，居然在一模时拿到了97的高分，名列前茅，让我和她爸爸喜出望外。
二模之后，她说学校实施了“登峰计划”，三天一小考，一周一大考。登峰计划的成绩智学网上有时看到，有时看不到，但每次她都会回来如实汇报。一次比一次考得糟糕，有时分数很让人沮丧，问她名次，她说现在不排名次了，老师怕影响我们的心情。“别人在登峰，你在下山。”我讽刺她，她也不生气。
到5月6日—8日迎来了三模考试。分数出来的当天，在全市成绩表里我一直往下翻找，翻到100名，没有看到她的名字。再往下翻，到200名了，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名字。一直翻到230名，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三个字。我终于承受不住了，在她回来前大哭一场。
那个时候距离高考已经不到一个月了，她断崖式下跌的成绩和她仍然松松垮垮的状态，让我无法忍受。我能接受她偶尔的失败，但这不是失败，是事故。“你这不是心理强大，是麻木不仁。”我对她说。
最后的一个月笼罩在三模惨败的阴影下，兵荒马乱的日子里，我每一天都心神不宁，虽然我和往常一样每天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回奔波，在课堂和菜场之间无缝衔接。没有人知道我内心巨大的焦虑和不安，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每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背后，都有一个咬紧牙关的灵魂”，这句话是那段日子最贴切的注脚。
她的时间越来越少，我不敢占用她的任何时间。她也很少再和我聊学校的事情，同学的八卦。时间要用秒来倒计时了。
但我每天给她写一句话，鼓励她前进，也是安慰我自己。
那天在电梯里一个大爷问她高几，她说高三，大爷说，孩子，马上要解放啦！“考得好才会解放，考得不好那是煎熬”她回来复述完大爷的话，对我笑着加了一句点评。
我想的和她一样。而且我感觉自己压力比她更大，她只要承受自己的失败，我还要承受来自方方面面的关心，这些关心有时比失败更让人难以面对。
那段时间我很羡慕隔壁的几个陪读妈妈，她们的孩子在普通班，她们说只要达到一本线，这三年的陪读就算功德圆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5月30日是她18周岁的生日，我和她爸爸居然一个都没有想起来，一直到晚上，她表哥送来生日蛋糕，我才恍然意识到我差点错过了孩子成长中一个重要的节点，我无比自责。等她下晚自习回来，我问她，你怎么也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你不是许多天前就收到同学的生日礼物了吗？“我没有忘记，但我想等高考结束再补过18岁的生日。”孩子的话让我几乎落下泪来。
最后的三天终于到来的时候，我反而心静如水。
“三年高中你已经拼尽全力，你配得上最完美的结果。如果命运辜负了你，那是它的错。如果真是如此，我们也不沮丧，因为高考是终点，更是起点，是你下一阶段崭新人生的起点。
不管结果如何，爸妈都在家里等你回来。我们是你永远的后盾。
宝贝，你辛苦了。”
这是我6月7日早上写给她的话，比以往长一些。
她和平时一样吃过早饭，背着书包走出家门。我在11层楼上看着她走进校门，走向考场。和往常一样，我拍下了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