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7点多一点,我在教室里,站讲台上看着底下的孩子,有的在乱翻书,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叽叽喳喳。还有不到40分钟,他们即将走进中考考场。
瞥见教室外有个瘦高的身影,走出去,一看,是我们班石同学。上学期上课睡觉,考试作弊,偷玩手机,据说还在厕所带头抽电子烟,属于屡教不改,破坏力很强的学生。这学期没上几天,辍学了。他不来上学,对班级不是坏事,此类无力教育的孩子,老师觉得眼不见心不烦。更重要的是他不在,班风好多了。后来听说他在外偷电瓶车被派出所找去了。我不是班主任,也没有过多关心,后来就不清楚了。
今天他居然回到学校来参加中考。穿着干干净净的白T恤,戴着口罩,站在教室走廊里。那里正好摆放着两张课桌,有窗户挡着,班里的同学也看不到他。我拿了我的《考前辅导》走出去,递给他:“把这上面的37首诗词读一下吧!肯定要考的。”他点头,站在窗前看那两页纸。
我回到教室,转了一圈,给他搬出去一张凳子。他立即指着课桌底下说:“这儿有凳子,老师。”我说:“那你坐下来看吧。”他拉出那张凳子,坐下了。
有凳子而没有坐,孺子尚可教,不是“粪土之墙不可圬也”。我站他身边几分钟,说:“考试的时候,把作文写满800字,前面的会做多少做多少,既然来考,就认真对待,知道吗?”他点头。“以后走上社会了,为人做事要有底线,要有是非观念,分清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那才是更重要的考试。”他再点头。我摸摸他的头,结束了谈话。
进场铃声打响的时候,他请靠窗的同学把《考前指导》还给我,始终没有进教室,没有打扰班级。我隔窗看了他一眼,他也在往教室里看。
他今天的考试肯定是不会及格的,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后的人生答卷能不能及格。
想起几年前,有一次在路上正慢悠悠骑着电瓶车,突然从后面飞驰过来一个黄毛青年,追着我喊:“洪老师,洪老师好!”后面还载着一个女孩,长得挺清秀。我瞅他,年龄二十上下,金毛,胖脸,一脸憨笑,一脑门汗珠。我迅速在脑海里搜索他是谁,但想不出他的名字,只能满脸含笑:“你好,你好!”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大有继续攀谈下去的欲望。无奈我的笑容一直浮在脸上,很累,寒暄了两句,赶紧落荒而逃。
一路骑一路想,最终想起来,他好像是有一年初三班级里中途辍学的孩子,当时学习很困难,几乎一窍不通,天天挨骂,后来实在坚持不下去,学理发去了。现在能够载着漂亮女朋友风驰电掣,遇见昔日的老师,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他叫什么名字的?一直没有能够想起来。
20多年的教育生涯,多数时候只教不育,只见分数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