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时间到11:30结束,抬头看看考场前方的钟,已经10:45了,可是我作文一个字还没有动,因为动不了。作文要求是根据之前发的一篇阅读文章写读后感,但我居然——那篇文章没有带进考场,更糟糕的是,那篇文章我事先一遍都没有看。

写啥呢?旁边郑早已写得满满当当,就等交卷了。对面潘气定神闲,也差不多要好了。我向她们借那篇阅读文章,都没带,她们是考试前文章就看过了,有备而来。

我手心全是汗。考场上乱糟糟,已经有人在走动。那边坐着的竟然是我哥,他正在写作文。我问他:“哥,那篇阅读你带了吗?”他递给我:“当然带了,不带,我写什么?”我大喜,接过来,匆匆瞥一眼原文,提笔写下作文题目“食性即人性——从一场饭局说起”。

然后,四周沉寂,窗帘上透过一丝光亮——我醒了。

拿起床头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清晨6:15。今天是每周唯一的休息日,往常习惯睡懒觉的我,此刻再也没有睡意。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直在回想刚才的梦,不知身在何处。

我哥离开之后,这是我第三次梦见他,

第一次梦见他,是他走后不久。梦里是在殡仪馆,他躺在那里,我坐在他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兄妹俩。他突然坐起来,想和我说话,我惊喜万分,抱住他,一边惊呼:“哥,你没死啊!我就知道你没死,他们差点要把你推进火炉里了……”一边狂喊:“快来人啊!我哥没有死,快来人啊……”没有一个人来,我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喊醒了,房间里漆黑一片。

第二次梦见他,是今年清明前一天。先梦见的是我外婆,白发苍苍,皱纹满脸,和活着的时候一样。我抓住外婆的手:“婆奶奶,你晓得吗?我哥也去你那边了,他身体不好,不能走路,不会吃饭,到那边你多照顾他啊!……”我哥在远处朝我挥手,大雾漫天,看不清他的脸。醒来后我很愧疚,外婆离开我们20多年了,我从来没有梦见过她,这一次梦到她,竟是让她替我们去照顾病人。后来我把这个梦讲给潘听,她宽慰我说,你哥到了那边不需要人照顾,他已经摆脱了肉体凡胎,他现在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她的话让我半信半疑,真是这样吗?我以前不信鬼神,自从我哥走后,我希望有另一个世界,我多次萌生出一个想法,想去乡间找个灵婆,把我哥招回来,问一问,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重获健康,是不是和外婆三叔他们在一起,钱够不够用。

今晨的这个梦,荒诞不经——和他同场考试,他还江湖救急。考场上都是我的同事,我们是在参加教育局组织的考试吗?我哥怎么会混迹其间?他也因为在那边思念我,回来看看我?

还有几天就是他55周岁的生日,今天是他离开的第10个月零10天,家里一切安好,还多了一只可爱的小猫,每天围着妈妈的脚脖子蹭来蹭去,爸爸还像以前一样,走街串巷收废品。

相去日已远,游子不顾反。岁月忽已晚,努力加餐饭。

哥,天冷风寒,在那边记得添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