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腊月26,小橙子突然蔫蔫的,早上8点多我下楼,发现它趴在猫窝里,以往这个时候,它一般在外面玩得不着家。可能是夜里没好好睡,在补觉?我给它盖好毛毯让它继续睡。10点多,我再次下楼,它依然趴在窝里,我掀开蒙在它头上的毛毯,它张开眼看看我,不叫唤也不起身。给它鱼干,闻一闻,不吃;给它猫条,看一眼,不吃。这绝对是不正常了。以往看到这些好吃的,夹子音早就出来了,吃得头都不抬。
我打电话问我妈,他们早上回老家时橙子的情况。我妈说:“早上好好的啊,一大早6点不到就起来了,跟前跑后的。喔,怕的是吃了昨天扔在屋后的生鱼肠子,吃了回来在家里舔毛抹嘴的。”我大惊:“昨天三条大鱼,那么多鱼肠,它全吃了?你看到它吃的?哪个让你把生鱼肠扔在屋后的?它不能吃生的,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妈很自责:“我不曾看到它吃。我想留给野猫吃的,不晓得它会起早跑出去吃掉。”
我把橙子抱到楼上去,一整个下午,它一直趴我怀里,一动不动,中途只喝了一点点水,什么都不吃。
傍晚爸妈回来了,我妈看到橙子还是无精打采趴窝里,,更加笃定:“肯定是吃了生鱼肠,那些鱼肠那么长,它又咬不动,整的咽下去,肯定是不消化了,它肚子疼又不会说,给它揉揉肚子吧!”我抱起它给它轻轻揉肚子,它眼睛半睁半闭,悄无声息,平时呼噜呼噜的声音完全听不到。
晚上橙子依旧睡在我爸妈床下,每天我妈一醒来伸手先摸摸橙子,看看它在不在窝里,毛毯有没有盖好。临睡前,我妈看橙子气息微弱,有点担心:“今天夜里会不会挨不下来?”我也隐隐担忧,让我妈把电话放在枕边,夜里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
一夜睡得不踏实,不到6点就醒了,下楼,我妈说橙子夜里爬起来一次,摇摇晃晃到猫砂盆里小便,给它吃猫粮,闻也不闻。我把它连毛毯一起抱到楼上,第一次让它睡到我床上,怕它脏,在它身下垫了一块旧毛巾。
等8点多我再去看它的时候,它还是刚才的姿势蜷在我床上。我抱起它,突然发现它身下的旧毛巾上有一大滩血水,屁股上也有血迹。我吓坏了,知道橙子是真的病了。赶紧把它蒙头包裹起来,装进我的帆布包里,准备带它去宠物医院。我妈去超市了,我着急忙慌去找她,超市里震天响的音乐,橙子在我的包里却一动不动,它大概已经虚弱到对外界的刺激没有反应了。
我妈也被橙子便血吓得不轻,我们一致肯定是吃了太多的生鱼肠,肠胃出问题了。我和她交代两句,匆匆去找宠物医院。
平生第一次进宠物医院,那个年轻的男医生,化验了毛巾上的血迹,诊断不是便血,不像是食物中毒,应该是尿血。但他又很疑惑地说:“你家猫最多四个月,这么小的母猫,会有膀胱炎?我做这么多年医生,从来没见过。”我看他拿不定主意的样子,找了个借口,带着橙子又去找了一家更大的宠物医院。
又是一位年轻的男医生,先给橙子写病历,询问橙子姓名和猫龄,打疫苗情况。我告知叫橙子,不知道几个月,没打过疫苗,原本是一只流浪猫。他扒开橙子的嘴巴,说,猫龄估计7个月。我惊讶:不会有这么大吧?我收养它才三个月零两天,来我家的时候比巴掌大一点。他很肯定:不会错,7个月左右,牙齿已经长齐了。
他很有经验的样子让我很安心。他说先交138块钱,做个猫瘟检测和B超。做B超前先剃去肚子上的毛,橙子被三个医生护士按在台子上,害怕得颤抖。我走过去想安慰它,医生挥手让我走开,不要让它看见,是你把它带到医院受苦,你还不救它,它会恨你的。
我就不靠近,只远远看它。
突然医生说:“它怀孕了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想到了大约一个月前它一夜未归,那几天白天也完全不归家,大概那时候就少女怀春了。我们一直以为它是三四个月的小奶猫,谁知道它居然偷偷做了妈妈。现在怎么办?生一窝小猫我怎么处理?
一会儿医生突然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肚子里的小猫好像都死了。”啊?我跑过去,医生指给我看,那些模糊的影像,说一个活的都没有了。今天的尿血其实是流产。我问为什么?医生说原因很多,它自己太小,就像未成年少女,还有可能怀孕期间营养跟不上,或者因为孕期爬上跳下的。
现在怎么办?我问。医生说手术取出死胎,顺便做绝育。需要多少钱?1000块钱,按照救治流浪猫的最低价,不能再低了。如果不做手术它会怎么样吗?不做,感染,可能死去。
咬咬牙又交了1000块。先输液,再手术。橙子被戴上头套,关进笼子里,开始吊水。不知道是输液有了精神,还是被关在笼子里害怕,橙子在笼子里对着我“喵呜喵呜”不停叫唤。
我发了微信给女儿,告诉她橙子的情况。当初收养橙子是她的意愿,我说我平时省吃俭用,现在一次医院花去我1200块,找你报销。女儿二话没说,转账1200。并一再关照我,把橙子照顾好,手术后的护理要点需问清医生。
手术后再输液一瓶,到下午四点终于把橙子带回家了。回去的路上,橙子比早上来时,精神好多了,还把头从毛毯里探出来,在我胳膊底下悄悄看路上的风景。
我爸知道花去将近1200块之后,简直震惊,他说,为个小猫,还上医院?农村里人家养个猫狗的,哪家会上医院?还花去1200块,钱是大风刮来的?我种了一季黄豆,辛苦半年,不过卖了七八百块钱。我妈劝他,是桐桐花的钱。我爸嗓门更大了:桐桐的钱,不还是我们家里的钱啊?这个钱我需要出去收多少废品才能赚到?
我妈其实也心疼钱,1200块,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
橙子手术之后,完全变了一只猫,成天恹恹欲睡,偶尔从猫窝里爬起来,两条后腿站不直,走路颤颤巍巍。从猫砂盆里爬出来都费劲,起来走动时,身上盖的毛毯都没有力气甩掉,像披挂着厚重的铠甲。吃得很少,平时最喜欢的鸡胸肉,也只是象征性的吃两口。才几天,小脸就瘦成了三角形。抱它在怀里,张着水汪汪的圆眼睛看人,那种虚弱又无助的模样,真是让人心疼。
在橙子大病未愈的这段日子里,我妈对橙子疼爱到无以复加。30多元一斤的大虾,我妈自己舍不得吃一只,省下来剥给橙子吃。桌上的牛肉、羊肉自己不吃,撕给它吃。刚炖烂的猪肚猪心用剪刀剪成丁,给它吃。我妈每天抱着它,怕它冻着,怕它刀口疼,又怕它万一跑跳,把刀口给蹦裂开。以前橙子只要跳上床,必定一顿臭骂,现在我妈主动把它抱到床上晒太阳。
年初五,我爸妈回老家去了。这几天我给他们打电话,我妈没有别的话题,只问橙子。叮嘱我不能放它出门,外面有野猫咬它,它现在走不动,不能像从前一样跑回来,肯定会被咬死。叮嘱我晚上带橙子到楼上睡觉,夜里一定要起来看几次,看看它有没有盖好毛毯。
橙子恃病而骄,它成了全家的团宠,特别是我妈。连我爸对它也比以前多了一些关注。也许是因为花了“巨款”把它从死亡线上救回来,我爸妈把对钱的心疼转移到了它的身上,这条猫命是花钱救回来的,不再是贱命一条。
也许是因为我说的那句话的影响。那天橙子手术回来,我爸为钱心疼得唉声叹气。我说,我听人家说了,每一只流浪猫流浪狗都不会无缘无故到哪家来,一定是这家的亲人转世投胎。橙子主动到我家来,估计是我哥投胎来的,他晓得我们想他,就变成一只猫,来陪伴我们。
不管怎样,从2025年11月11日的那个晚上,橙子闯进我家开始,它就成了我们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