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主任:

您好。

多年前,我很荣幸地成为您所主持的某培训班的一名学员。参加培训的都是老师,有60多号人,年龄、学历参差不齐,且女士居多。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所以总是难免出现几个喜好旁若无人聊天的 ;但是,奇怪的是,每次只要您一走进教室,纪律便出奇的好——即使偶有一两个情不自禁的,也会压低音量窃窃私语而已。成年人,并不会像小学生那样畏惧老师,我想,大家敬重的是您的才识,您的朴实,您的严肃认真。这大概也就是传说中的老教师多年累积的学者气质的威慑力吧。

今天,我又很有幸与您在我的校园里相遇,只一眼,我就将您与记忆中那个伟大的前辈形象重叠起来,一下子认出了您。但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您是来兴师问罪的!

当我将学生家长领到您和您的同事面前时,您要求我留下一起和家长谈谈,我婉拒了,您知道,我是初三的老师,距离中考半月不到,而且这是上午第三节课时间,班上学生虽不多,该做的事却一样不能少。您似乎不满意,盯着我问:你教初三?班主任?我想,难道刚刚我向您介绍家长的时候,我没说清楚?于是,我点头,说“是”。您仍盯着我,目光含着责备,似欲言,也许因为家长在场的缘故,您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是怎么了?我满怀疑惑回到自己办公室做事。

十多分钟后,您和您的同事,来到我们的办公室门口,看样子你们是要告别离开的。我连忙站起来,刚想问问谈得怎么样,您先开口了。您说:刚刚和那学生家长没谈成,家长说要到淮安上学。学生老家是淮安的,父母在此地打工,这个情况我知道。但是他父母从没在很少跟我们联系,学生也从没透露过不在姜堰上学的意思,昨天晚上我和他家长联系,说是对口单招的情况,在你们来之前,校长又把几个学生集中起来动员了一下,二十分几钟前,孩子用我的电话跟家长说了情况(通话5分零4秒),您可以相见孩子是做了多大的努力,又是多么想在这里上学。——但是,他毕竟是未成年人!我以为您是不理解这孩子的家长为什么要让小孩到淮安上,还赶紧跟您解释情况。可是,您听了解释后,表情是如此严肃,甚至气恼。当着办公室其他同事的面,您对我说 :招生的事你要帮助做做工作。您说的是“要”,而不是继续!我愣了。本就不善言辞的我更显拙口笨舌,情急之下我想到这几天我在校信通、QQ群里发给家长的通知,我说:要不我把这个截图,给您看看我们有没有帮助做工作。您说:以前的不谈,看在私人的交情上,帮帮忙。

以前?以前的什么?

某局领导昨天下午来到学校训话的画面一下子闪现出来。据说,那位领导一口咬定说,我们做班主任的没有配合你们学校的招生工作,同时告知“对口单招”的事。当时,我们还纳闷,“对口单招”对一些“边缘生”很有利啊,为什么之前你们的招生老师不把这个信息早点告诉学生和家长,以至让一些学生失去大好机会转而求次呢?

那么,此前,我们班主任到底做了什么?有没有帮你们学校做招生动员呢?下面请允许我来回顾一下。

5月24日下午,根据学校安排,我们把所有初三学生和他们 的家长召集在校三楼会议室召开中考志愿填报动员会,贵校的两位招生代表应该也在会上发了言的,至于怎么讲的,因为有事,我们两个班主任都没有在场,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在场的家长和学生应该是印象最深的。  

第二天(即5月25日,星期三)上午,贵校两位招生老师提出要我们与家长电话联系,将家长喊来与她们面谈。对此,我们拒绝了。首先,因为我和我的同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教师,我们没有强硬的后台与权力,没有能力也没有这个胆量敢与政府或上级政策对抗,因为我们目前的工作来之不易,我们都有自己的老人与孩子需要扶养。拿自己饭碗当儿戏,这样的玩笑开不起! 您是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这一点您比我们更清楚。我想,换作您,也会理解的。 其次,昨天下午刚刚开过家长会,到现在还不到24小时,家长再忙也不至于这么健忘,如果真有意愿的话,家长和学生也会主动前来的。第三,我们是农村学校,留守儿童居多,不少家长既要种田又要上班,白天他们基本很难到校,更何况五月下旬正是农忙之际。第四,我们平时主要通过校信通和家长群与家长联系,效果一直很好,只有在遇到紧急事情的时候才打电话。况且,农村义务教育阶段的班主任并不享受通讯补贴,一个月两百的班主任费在今天这样的社会都不够一次人情往来的支付。      

也许,你们作为国家直接补贴扶持单位的员工,身居城市,高高在上,并不能理解农村底层同行的艰难,所以,我们的拒绝引来了你们招生老师的非议与责难,下午就有校领导前来询问此事,我们作了解释,并同时通过校信通与家长群发出了通知。当天晚上,的确有家长来到学校,当时,我们因为没有晚自习,都在六点离开学校,至于家长们有没遇到你们的两位老师、谈的结果如何,我们不知情,也无权过问。此后的两天,都陆续有家长到校,他们基本都是利用早晚接送孩子的时间,这一规律我们都曾提醒过招生的老师。至于,你们的老师如何安排的,我们就不好参与了。

上周五(5月27日),根据学校安排,初三上晚自习。下午,我们再次向家长发通知,督促家长尽快到校与你们学校两老师洽谈。

两天的周末过后,转眼便是本周一。课间,应学校要求统计报名情况,才愕然发现报J校的比贵校多了三个。我问学生偏向J校的原因,学生说J校老师说的话中听。那位老师是如何跟学生和家长沟通的,因我没有在场聆听,所以无资格评说一二。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三个名额之差给我带来无端困扰,成了指责我们的证据!下午,就有一位局长大人亲临我校训话指责,认为我们两个班主任没有主动配合你们学校的招生工作,具体的证据就是不肯配合家长打电话、导致两校招生人数倒挂等等。“胳膊扭不过大腿”,长官意志任何时候都得听从,这是普通百姓都懂的生存法则。学校领导建议我们将每班未报名学生中符合“对口单招”条件的学生名单和联系方式列出来,给你们的两位老师。四点半左右,我们每班分别列出了四五个符合要求的名单,交给你们两位老师手上(严格讲,这有违规这嫌,差一点又成了把柄),但是,她们以家长不会听她们说为由,拒收了名单,同时,提出让我们替她们打电话跟家长谈,她们要下班回去烧饭了!我们是小学校,不懂大学校的管理,也许这就是你们大学校的一贯工作习惯吧。

尽管有点忙碌,尽管心里有疑惑与抵触,当天在当晚八点前,我们还是陆陆续续联系到了这些家长,家长表示会来看看,但因为抢收麦子,时间上会有不定。鉴于前面的“黑锅”,我把所有的与家长的通话都作了录音,随时可以给您听听。这也许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但是,如今看来,一点也不是多此一举。

本周一晚和周二白天,您与贵校两位老师全程参与了与家长们的交流,有多少家长来了、谈得怎样,您应该最清楚。因为有课务和班务工作,没有随时听候差遣,还请多多谅解。

以上便是这七天中的情况汇报。您是本区教育界的有影响力的名人,您也是一位领导,是你们两位老师的领导,俗话说“庄稼是别人家的好,孩子是自己家的好”,只希望您能作出公允的判断,而不是戴着有色眼镜。作为小小的初中老师,我们没有参与过招生工作,对你们的工作也无权置评。但明智的人都知道,当出现问题的时候,最有效的办法是改变自己,而不是从别人身上挑刺找茬以推卸责任。

从上周二到本周二,整整一个星期,在人类长河中,这七天只不过短短一瞬,但对我而言,是一场噩梦。回顾其间承受的压力与委屈,想想去年发生的类似事情,与那位同事相比,我是不是该觉得庆幸,该为你们的仁慈而磕头谢恩!也许在你们大学校的人看来,我们这些底层的同行不过如蝼蚁般低贱、渺小,是可以随意践踏的。

情绪激动,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相信依您的人品也不至于继续跟我们这般小人物计较下去的吧。


此致

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