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莹先生在 《唐宋词十七讲》中讲到了王国维的“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境界”,细细品味,很有启发:个人觉得学习填词,也需要经历这样的三个境界。

第一境: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在中学时代,初步涉猎了一些唐诗宋词,对杜甫、李白、柳永、李清照等人尤为崇拜,便开始学习填词,但对于平仄、韵律之类不太了解,直到师范里,才开始接触了一些诗词方面的知识。

工作之余,时常学习填词。2010年清明节前夕,去周山河边给已故的父母添坟。河两岸柳絮纷飞,河里有鸬鹚捕鱼,岸边梨花、杏花、桃花此落彼开。在通往父母坟茔的道上有一条恶犬,见人就扑,他家养的鸡,把父母的泥土坟头都溜平了。旁边又添了一座新坟,大理石雕的墓碑。添坟时,浑身被汗水淋湿,忽然间,风起云涌,乌云遮没了太阳,眼看大雨就要来临。回家经过镇上时,看到一个满脸胡茬的老人跪在地上拉着《二泉映月》,一个中年人戴着墨镜,坐在轮椅上吹着《葬花吟》,面前放着只碗,碗里面有些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联想到生活中的许多挫折与艰辛,不觉感慨万分,回家后填写了一首《水龙吟》:

鸟鸣柳絮纷纷,县丞西游吴承恩。不耻折腰,拂袖而归,落花添恨。日薄星稀,河水飘渺,古道幽深。问儒林敬梓,寒天暖足,俯首八股可肯?

情思琴弦指损,小泰山、青禾不嫩。梦萦他乡,音信杳无,键盘也沉。谁人吹箫?管塞音冷,轻挥拂尘。含泪诗稿焚,满目枯叶,又添新坟。

2011年此词参加江苏省中小学教师诗词大赛中竟然得了一等奖,且发表于《江苏教育报》第20110307期A5版。有一天,在我的教育博客中,发现了网友“运粮王爱东”对这首词的评论:写诗不易,填词更难,数你勇敢,冷调抒怀。劝你还是多研究点词律、声韵。看到此评论后,我为自己辩解道:随便涂鸦,略表一时之心情感受,借古诗词之形式,抒自己之胸意。后来仔细一想,是啊,既然学习填词,你就应该遵循填词的规矩。于是,找来词谱一查,发现,此词中,除韵脚对之外,平仄关系有近三分之一不符,自己的脸不由得红了。

第二境: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从那以后,我开始认真的学习诗词的平仄、韵律、对仗等知识,每当填词之时,都要对着词谱一字一句的进行斟酌、推敲。有时为了一个字,思前想后,会花上一整天的时间,甚至于在睡梦里还在念叨。花了好长时间,终于把《水龙吟》按平仄、韵律修改完备:

鱼鹰戏水山河,梨花满地风吹散。承恩不耻,怒而拂袖,不思愧忏。日落西山,水何漂渺?墓旁蒿蔓。问儒林敬梓,寒天暖脚,俯八股,何时干? 

指抚琴弦嗟叹。转诸山,无暇顾盼。梦萦海角,杳无音信, 天涯漫漫。谁在吹箫?管凉音冷,何人偷看?泪盈盈,祭稿枯枝满目,又添新挽。

第三境: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学习了叶嘉莹的《唐宋词十七讲》后,我对词的理解又深了一层,词本抒怀幽约怨悱之歌词,要眇宜修。回头再看自己所填之词,觉得是那么的稚嫩粗糙、苍白无力,节奏不谐,缺缺乏词的美感。在对词有了新的认识之后,我试着对《水龙吟》进行再次修改:

周山河水涟漪,杏花一地春风叹。鸬鹚浅底,承恩拂袖,把西游撰。蔽日云浓,敏轩足暖,成儒林愿。犬守通陵道,鸡平丘墓,问邻里,缘何慊?

培土垒坟挥汗,悼先辈、常存怀念。琴弦颤抖,寒音难和,天涯漫漫。低首吹箫,管凉声冷,心思零乱。梦萦盈,但有焚诗祭祀,又添哀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