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白：会议主持人许星海（海门市教育局局长）与成尚荣先生的对话。（略）
一、什么是完美教室？
什么是完美教室，用十八大的话语来解释应该是美丽教室。美丽中国，美丽校园，美丽校园一定有美丽教室。美丽教室不是从空而降的，美丽教室它有依托、有载体、有课程。这次会议的主题定位为“研发卓越课程，缔造完美教室”，其实完美教室历来就存在，但是今天提出的缔造完美教室是更加自觉的。
浙江师大的老校长，快90岁了，高高的个子，他是我国儿童文学理论家，叫蒋丰，浙江人，家里很苦，经济条件差，到10岁时，获得小学三年级差班跟班学习机会，他非常喜欢这个教室，是因为有他喜欢的老师，这个老师是教数学的，他喜欢什么呢？①他喜欢这位老师脸上的笑容。②他喜欢这位老师的声音，他觉得有两种声音最美丽，就是妈妈和老师的声音。③他喜欢这位老师的身段，如柳的身材，穿一身旗袍，看来女教师的身段是十分重要的。④他更喜欢这位老师每周用一节课为全班学生讲故事。讲什么呢，讲的是爱、爱的教育，一直讲了一个学期，期末开展了一次活动，用小说中的人物名字命名班上学生的名字。小说中有了勇敢的xxx，班上就有了勇敢的xxx；小说中有了诚实的xxx，班上就有了诚实的xxx……蒋丰是一个好学生，他坐在位置上一直等待老师用小说中的一个人物为他命名。他多么迫切，这是儿童心理，他向往美好，向往美丽。让小说中的儿童走到了教室里，故事中的儿童与教室里的儿童相会时，教育就发生了，课程就发生了，于是教室就美丽了。这是老师用儿童的口吻讲爱的教育，老师也变成一个儿童，这样教室里是三个儿童在相会。蒋丰等着，但老师似乎把他遗忘了，他感到非常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相信老师的话，男儿有泪不轻弹，泪珠没有掉下来。
课上完了，老师离开教室，这位女老师有一个习惯，她离开教室一定要转过身来，再把教室看一遍，用今天时尚的话来说叫转身，老师转身多重要啊。她转身时，看到了蒋丰委屈的神情，于是她折转身来对蒋丰说，你跟我走，蒋丰跟着来到老师的宿舍。这位老师非常诚恳地说，我今天犯了一个错误，你这么优秀，我怎么把你忘了呢，你比诚实的xxx更诚实，你比勇敢的xxx更勇敢。为了补偿我的错误，我决定送你一件礼物，说着就将那本小说“爱的教育”送给蒋丰，而且掏出笔来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两行字，这两行字是“蒋丰，牢牢记住，做一个平凡的人，但是要让平凡的心闪烁着不平凡的光彩”。蒋丰接过这本书，怀揣着老师的题词离开了小学，走进了大学，又留在大学里做教授，他为中国的儿童文学理论研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这位老师用她的爱心和智慧缔造了一个完美教室。其实，数学老师给同学们上的是一堂文学教育课、爱的教育课，这是一种卓越的课程。这位老师姓斯，不过不是斯霞老师，是斯霞老师的堂姐，浙江人，叫斯子辉。看来完美教室是由我们教师自己缔造的，而这种卓越课程应该是师生共同研发的。又如开始我所讲，如今提出卓越课程，如今提出完美教室，如今把卓越课程和完美教室相连接，是我们新教育的一种文化自觉、教育自觉、课程自觉。
故事开头是为了让我们有一个思考，究竟什么是完美教室，在完美教室所诞生的课程是什么课程，这就需要提问，一个善于提问的老师是一个会思考的老师，一个会提问的老师是不断成熟的老师，提问是我们思考的方式，提问也是我们研究的方式，当然提问也成为我们教师成长的方式。
1、什么是教室？
提问什么是完美教室，首先要提问什么是教室？这是个常识问题，但是，我们今天的教育改革一定要回到教育的常识上去，因为我们走得远了，常常把常识给忘了。一个日常用语—教室，应该具有教育学意义，但是我们对教室的认识是不够的。
⑴教室不仅是一个空间的概念，我说它是一个空间，但它不只是一个空间，它不只是物质存在，它还是一个教学的组织形式。说教室是组织形式，是说教室里诞生了班级，班级是班级授课制的产物，它是为了教学，它是一种教学组织形式。夸美纽斯曾给班级授课制做了一个生动形象的比喻，他说一个面包师，如果他和一个小面团，只能烤出几只面包，如果他和一个很大的面团，就能烤出几十只面包。于是就诞生了班级授课制，班级授课制诞生了班级，于是教室就成了教学组织形式。
⑵教室不仅是组织形式，而且是整个教育生活的一个空间。教学对于儿童来说，固然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教学只是教室里发生的一个活动，教室里除了教学这种形式外，还有更多更全面更丰富的教育生活。这种教学组织形式对于教师来讲，它具有相对独立性。在教学组织形式以外，缔造完美教室必须要去探寻教室里除教学以外的儿童们教育的生活，包括日常生活。
⑶教室不仅是个场所，而且是个场域。场所它是一个日常的概念，场域它是一个社会学的概念，当我们把教室当做一个场域来对待的时候，那么教室它就具有社会学的意义，这个社会学意义就在于教室、班级成了一个公共生活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诞生的生活，我们把它叫做公共生活。我们缔造完美教室，不妨从社会学的场域，从公共生活的领域进一步去思考建设完美教室，公共生活、公共场域培养的是学生的公共精神。
以上三点，是我对教室的认识，①它不仅仅是一个空间，而且是教学组织形式。②它不仅仅是教学组织形式，而且是儿童整个生活的空间。③它不仅仅是一个场所，更重要的是一个场域。这三点归纳起来，教室其实是一个共同体，是共同体把大家聚集到一体。共同体，用学者们的话来说，它像是一个幸福的港湾，当船在海洋里遇到风浪时，他可以到共同体这个温暖的港湾里寻找到幸福。共同体就像冬天里的壁炉，给你温暖，给你力量。教室就应该是一个共同体，它是一个学习的共同体，是一个生命成长的共同体，是一个发展的共同体，说到底是一个文化共同体。这就是我对教室的认识。
2、何为完美教室？
完美教室的缔造应该建立在基于对教室认识的基础上。于是，我们的第二个提问“何为完美教室？”
⑴完美教室是一种愿景。
前面我说了，完美教室其实就是美丽教室，美丽教室的要求是很高的，我们能达到完美教室的要求吗？于是，完美教室用朱永新先生的话说，完美教室是我们对教室建设的一种境界、一种理念、一种愿景。于是，缔造完美教室永远是一个过程，是不断向完美教室缔造的一个过程，也许完美教室的建设，就像文化建设一样，它只有起点，没有终点，完美教室永远在缔造的过程中。于是，它不断让我们向前向上，向着真善美的境界去努力。
⑵完美教室的关键是“关怀”。
完美教室它为什么而美丽，它美在何处？它美在生活，美在这个文化共同体。生活应该是美的，生活的美就在于生活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词那叫“关怀”，生活中的关怀让生活美起来。而关怀又从哪里开始呢，关怀又从尊重开始，尊重是人性的起点，尊重是道德的起点，尊重当然也是教育的起点，生活中充满尊重，生活变得美起来。
有一个商人是做文具生意的，但是经营不善，他破产了。没有办法，把所剩下来的文具放在马路边摆了个地摊，他坐在地上，远远地看去，他多像一个乞丐呀，在他面前一个人又一个人匆匆走过去，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他真希望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在他的地摊前看一看，给他一点同情，给他一些帮助，给他一些关怀。但是，现代人走得太快了灵魂没有跟上，道德也没有跟上。但是有一个人当他走过地摊时，他又回过来，蹲在地上，从铅笔盒里，掏出了几只铅笔，又拿出钱放在钱罐里，好像自言自语地说，我是来买你的铅笔的，因为你上面有标价，当他站起来要离开时，又自言自语地说，因为你是个商人。好多年过去了，这两位商人又见面了，当年破产的商人走过去，对另一位商人说，你早把我忘了吧，我也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但是，我牢牢记住你对我说过的话，“因为你是个商人”。你帮助了我，你关怀了我，但是你的关心、同情、帮助不是一种恩赐，不是一种施舍，而是用买我的铅笔，对我的一种尊重的方式帮助我。
苏霍姆林斯基说过，儿童们脆弱的心灵是需要关怀的，这种脆弱的心灵像什么，像玫瑰花花瓣上的露珠，在座的年轻的男教师、女教师，包括年轻的许星海，都知道玫瑰花是什么意思，玫瑰花上的露珠更加可爱，在阳光映照下闪着异样的光彩。但是，如果一不小心摇动了玫瑰花的枝叶，露珠就滚落下来，美的情境就不复存在了。儿童的心灵是美丽的，但是，儿童的心灵是脆弱的，他们需要关怀，完美教室就完美在生活中这种尊重起点的关怀。所以，建设完美教室其实就是建设一个具有关怀意义的、充满着道德伦理和生命成长意义的教室。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曾经把人的关怀描述为人的一种存在方式，这种方式对别人来说，是一种同情的态度，但对自己来说是一种严肃的思考。这位哲学家讲得多好啊。如果教室里充满了生活中的尊重和关怀，那么，这个教室应该是完美的。
（3）完美教室关注学生可能的生活。
我们说生活是美的，完美教室是美的，还因为生活它不只是一种现实生活，它更是一种可能的生活。什么叫可能的生活？可能的生活是还没有发生，即将发生的一种理想的生活。教育即生活，教育回到生活中去，绝不仅仅说教育回到日常生活中去，而是要在生活回归过程中，老师和学生追求未来的可能的生活。可能的生活发生在哪里？可能的生活就发生在教室里，于是教室它应该是美的，让我们牢牢记住，完美教室之美，之美丽就在于教室里的生活，生活中的尊重与关怀。这是第二个提问。
3、完美教室的人是谁？
第三个提问，教室，尤其是完美教室的人是谁？人是谁这是关于身份的提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对身份的提问。一般形式是我是谁，你是谁。教室里有教师，也有学生儿童。那么，教师是谁？儿童是谁？如果不对完美教室里人的身份追问清楚，这个完美教室也是难以缔造的。
（1） 教师是谁？
有位美国人写了本书，书名为《我是教师》，书中写道，我是教师，我是诞生在世界上第一个有疑问的孩子提出问题的那一时刻。教室里有问题提出来，教室才存在，教师才诞生。可见教室是孩子们提问题的地方，教室它是容许出错的地方。他又说，我是教师，我是苏格拉底，我在雅典的街道上和青年人交谈聊天，让他们去追求真理。我是教师，我是沙利文，我让一个盲聋哑的女孩，能触摸到宇宙的神奇，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我是伊索，我是安徒生，用一个故事去开发儿童的心智。我还有很多名字，我是华盛顿，我是释迦牟尼、我是孔子，还有很多很多名字，我已经忘了，记不清楚了，但我坚信，我的名字已经溶化在我的学生们各行各业的伟大事业中，伟大的成就中，于是我的生命是永存的。
在一天当中，我要担任很多角色，我是警察，我是医生，我是护士，我是驾驶员，我是借款人，我是临时父母等等，财富不是我的追求，但是引领和帮助我的学生去追求，创造财富是我的责任。这是一个美国人对教师的理解，他很好地解释了我是谁，教师是谁，在教室里的教师就应该是这样的身份，从而让教师美丽起来。
（2）儿童是谁？
我们对儿童常常是不认识的，我们对儿童好像很熟悉，其实我们很陌生，有时熟悉有时陌生，对有些人熟悉，对有些儿童很陌生。儿童是谁，如果回到儿童的经典意义上去，在拉丁文中儿童意味着自由，于是儿童有了另外一个名字——自由者。儿童是自由者，自由是人存在的本质，自由当然也是儿童存在的本质。不给儿童以自由，就是让儿童不像儿童，不像儿童的儿童，就失去了自己的童年，失去了童年就失去了儿童的根据地，失去了儿童教育，也就失去了根据地。从这个意义上讲，教室、完美教室应该是童年的根据地，应该是教育的根据地，缔造完美教室就是要缔造教育的根据地，缔造儿童的根据地，教育就是在儿童的童年这块根据地上辛勤地劳作，让根据地不断地坚固丰富真实完善，于是教室就成了完美教室。
二、什么是“卓越课程”
当我们对教室、完美教室进行提问时，还必须对课程进行提问。究竟什么是课程？班级里能发生课程吗？教室里能发生课程吗？教室里发生的课程与我们平常讲的课程究竟是什么关系呢？大家都知道，我们过去提以教学为中心，在课程改革后，依据新的理念，现在提以课程建设为中心。课程概念来自美国，西方以课程为教育的中心，课程大于教学。前苏联只有教学概念，认为教学大于课程，我们全盘向苏联学习，那是1950年。而课改后，我们接受了课程概念，课程大于教学，于是一个学校的发展、内涵建设、文化建设，必须以课程为核心，没有课程的真正建设，就没有学校的文化建设，也就没有学校的内涵建设。同样的道理，教室、班级如果不进入课程的视野，不在课程的视野下建设班级、教室，也就是说没有把课程作为教室、班级建设的核心内容，完美教室它可能是一句空话。
1、课程究竟是什么？（非常重要的几个课程理念）
（1）课程是跑道。课程原来在英文中叫跑道，由动词的跑和名词的道组成。名词的道是道路。说课程是道路的时候，是说课程是有目的、有目标、有计划、有规范要求的。到今天为止，我们都不能忽视新课程的规范性，也不能忽视目标性，计划性，要克服课程建设中的随意性。坚持课程是个道，但课程如果把重点只放在道上，而忽视了跑，那也不是真正的课程。跑这个动词，是说课程是个过程，它是学生自己经历实践、探究、体验的过程。课程的建设、课程的学习，就是让儿童在教室里，以及在生活中要有经历，班级课程其实在很大程度上不在道，而在跑，引导学生去经历、引导儿童在经历过程中理解课程、理解生活。
（2）课程是机会。你给学生什么样的课程其实就是给学生以什么样的机会，你给他很多课程，他可能就获得很多发展的机会，你剥夺了学生学习课程的权利，你就剥夺了学生发展的机会。班级课程就为学生的发展又提供了许多机会，这种机会当中学生可能发现自己未来的方向在哪里，寻找到自己发展的最大可能在哪里。
（3）课程是礼物。课程是学生学习的，它当然是一种负担，教育教学不是不给学生以负担，但课程不只是一种负担。课程是什么呢？它是一件礼物，它是老师馈赠给学生的一份礼物，这事一件幸福的礼物。如果我们的课程真正成为学生一件幸福礼物的时候，那么学生的学习一定是快乐的。他有幸福的体验，于是教室里洋溢着幸福，于是教室就温暖起来，教室就完美起来，这样的教室才是一个完美的教室。我们现在更多的是让课程成为一种负担，而不是一种幸福的礼物，其实这种幸福礼物不只是老师赠送给学生的，而是老师和学生共同创造的一件幸福的礼物。班级的课程，就是老师和学生共同创造的幸福礼物。这样理解班级课程多美丽啊，从这个角度去讨论完美教室的课程，多好，多有意思啊。
（4）课程是生活。课程应当是生活，是儿童们生活中的体验。美国伟大的教育家杜威先生，曾在他的著作中引用过一首诗，诗的第一句是“经验是鲜亮的教育的拱门”。课程是生活，课程就是让学生的生活成为教育的一座拱门，教育从这里出发，这座拱门是教育的出发地，又是教育的凯旋门，教育从这里出发，走向未来，又回到这座拱门里来，这时候这座拱门就成为凯旋门。这座拱门是由生活中的经验形成的。
2、什么是班级课程？
教室里的班级课程就是由生活中的经验缔造而成的，它不在知识，它不在分数，教室的课程，它不在于学生加学习，教室里的班级课程在于学生加生活。
学生就在生活中，这是我对课程理念的追问。还要追问的是，班级里、教室里真正有课程吗？所谓课程，它是在生活中诞生出来的，教室里的课程，就是在教室里发生的课程，我们把它叫做班级课程。
（1）班级课程和“三级课级”是什么关系？
我以为，班级课程与国家、地方、校本课程的关系，主要有两个方面：
其一，班级课程具有相对独立性。校本课程是由学校开发的，地方课程是由地方开发的，国家课程是由国家开发的，班级课程开发的主体是班级，所以说它是相对独立的。
其二，班级课程与国家、地方、校本课程是相融入的。如果用课程论上的术语来说，这样的课程叫嵌入，把班级课程嵌入到国家、地方、校本课程中去。于是班级课程最重要的是嵌入，它与国家、地方、校本课程不是相隔离，而是相融入。
(2)班级课程是公共生活课程。
班级课程就是在在教室里真正发生的课程，那么，这种课程应该如何定位？我把它定位为公共生活课程。所谓公共是什么意思，一定是人摆脱了自我、私我的关系，他不是为了个人或家庭的目的而走到一起来，那叫“公共”。学生来到教室里，他已经不是个体的我，不是私我概念上的我，他是公共生活中的我，那就是我们，他从我走向了我们，从个人走向了公共。他在教室里学习，当然要为自己的成长、为家庭着想，但是他在教室里已摆脱了只是为自己、为家庭的目的，公共班级的公共生活、公共课程，培养的是学生的公共精神。什么是公共精神？公共精神是对公共的、对大众的、对公益的权利、责任、义务。每个在教室里学习的人都应该有权利、有责任、有义务，在公共生活中他应当参与，他要成为这个公共空间的主人。所以，班级公共生活让每个孩子成为班级的主人。这样的教室才是公共空间，才有公共生活，才有公共精神。
公共精神是新教育实验提出的公民教育的核心所在，公民一定是在公共生活中，一定是具有公共精神的人，才会成为公民。从法理上讲，人一出生就成为公民，但是如果你没有权利，不承担义务，你不能参与，严格意义上，还不是公民。班级课程定位在公共生活中培养学生的公共精神，从这个高度来缔造完美教室，研发卓越课程，才具有深刻的意义，而不要停留在一般的课程开发上，要通过课程背后的东西，看到更深刻的公民教育的意义，这才是课程的卓越性。
公共生活又可以分成三大类课程，班级里的认知生活、班级里的社会生活、班级里的精神生活。班级里不排除认知生活。班级里的社会生活包括小干部、小岗位，解放前，无锡市的东林小学，把东林当成一个市，有政府、警察局、教育局、卫生局等，这一切都是学生自己担当的，把学校当成一个小社会，让学生自己管理。班级的精神生活，包括学生的心理活动、心灵的生活、文化生活，这种公共生活课程与国家、地方、校本课程是不一样的。
三、什么是完美教室里实施卓越课程的教学？
在理清什么是班级课程后，有一个问题不可忽视，即教学。因为班级课程里应当包括教学，如果忽视了班级里的教学改革，这个教室是不完美的，因为我们大量的时间都是在课堂教学中，在课堂学习生活中。这种生活如果不美好，教室能美丽吗？所以要讨论教学改革，要讨论我们需要什么样的课堂。
1、课堂教学就是“把学生带到高速公路的入口处”。
认识事物无非两种方式，即感性方式和理性方式，理性方式下定义非常严谨、逻辑、理性，感性的方式是描述、想象、比喻，我们用何种方式来讨论完美教室呢，我觉得，我们比较适合用“在理性方式引领下的感性方式”。感性方式往往是一种诗意的表达，诗意的表达你不能说它不深刻，其实它非常深刻。比如说，完美教室里的课堂教学是什么？中央电视台台长康林提出，课堂教学就是“把学生带到高速公路的入口处”。他在哈佛大学学习一年，回来后写了一本书，书名叫“哈佛课堂”。书中说，哈佛大学的教授有两个显著特点：第一，每个哈佛教授都不愿意离开教室，都要上课，上课的感觉多好啊。第二，每个哈佛教授每次上课好象又把学生带到了高速公路的入口处。这个比喻内涵非常丰富，至少有三层含义：
（1）学习之旅。把学生带到高速公路的入口处，说的是学生的学习是学习之旅，学生的学习之旅是学生的行走方式，学习方式就是行走方式，这种行走方式将来一定会成为学生的生活方式，变革现在的学习方式，说到底就是变革学生未来的生活方式。在学习之旅中你会遇到许多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他人、当然还有陌生的自己。当自己变得陌生起来时，你就要去追求、去理解，教育就是与陌生的风景相遇，课程就是与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他人、陌生的自己相遇。所以哈佛大学有一个博士生（中国人），他提交的论文是：在回家的路上，听陌生人对我的呼唤——我的课程观。论文的标题这么美、这么诗意，不深刻吗，很深刻，要听陌生人对他的呼唤，这就是课程，这就是教育课程。它让学生从已知走向未知，这是在你的教室里，让学生永远充满着陌生感，永远充满着求知欲，这种陌生感、求知欲就是你的创造感。
（2）找到入口处。找到入口处需要寻找、需要发现。课堂教学需要不断发现、不断寻找、不断创造。你把学生带到入口处了吗？也许你把学生带到了，但发现该入口因翻修改造而关闭了；也许你找到入口处，但可能方向带反了；也许你没有把学生带到入口处，而是带到了一条阴沟里，于是你和你的学生在阴沟里翻船了。这是什么感觉，这美吗、完美吗。
（3）走上高速。只有走上高速公路，才能走得快，才有所谓的有效教学、高效教学。但是在高速公路上你注意到有几个物象引起的思考吗？这些物象都具有文化的意义、教育的意义。其一，高速公路上有很多出口。这些不同的出口象征着是为不同的学生准备的，他走得快在前一个路口下，他走得慢在下一个路口下。于是一个优秀的教师对学生应该这么说，你慢慢走，我会在下一个路口等你。如果他走得还很困难，你还要继续对他说，你慢慢走，我会在下下一个路口等你，我会时刻准备着，张开我的双臂来迎接你，来拥抱你。高速公路上的出入口多富有哲学寓意啊。其二，高速公路上有路标。路标指引行人怎么行走。其实就是教师教学的引领，你就是路标，你的路标清晰吗？你的路标准确吗？你的路标出现在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候吗？有的老师教学是不清晰的，他无法引领。其三，高速公路上有休息服务站。运动是有张有弛的，说明教学是有节奏的，它需要增加能量、补充能量，节奏是生命的节率，节率是美丽的。这是一个比喻。
2、教学要给学生带得走的能力。
（1）能力就是智慧。
第二个比喻，“不要给学生背不动的书包，要给学生带得走的能力”（台湾前教育部长）。背不动的书包、沉重的课业负担，压垮了学生的身体，也扭曲了学生的心理，在这样的课堂里学习幸福吗？“早上起得最早的是我，晚上睡得最晚的是我，作业最多的是我，负担最重的是我是我还是我”。多痛苦、多无奈、多绝望啊！一首流行歌曲“给我一杯忘情水”被学生改成“给我一杯敌敌畏，死了无所谓”。美国学生的书包也背不动，但书包里的东西不同，中国学生的书包里装的是作业、考卷、练习册，是知识、是分数；美国学生书包里除了有限的作业书籍外，还有篮球、玩具、制作用品。书包里的内涵非常重要，不要给学生背不动的书包，要给学生带得走的能力，能力在教室里诞生，在教学过程中诞生，但又伴随着学生走出教室。这种能力是再生的、可持续的、发展的，能力其实就是智慧。知与智的造字很有趣，寓意着获取知识的过程，也是生长智慧的过程，但有知识不等同于有智慧。
（2）正确理解“知识就是力量”。
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有人批判这一论断，说因为他这句话造成了知识的唯一，让知识成为一个大殿，使学生和教师在这个大殿前对知识顶礼膜拜，诚惶诚恐。其实好多人对培根这句话是误解的，培根说，我这句话不在于知识本身，而在于知识的传播过程，他强调要快乐地传播知识。于是有人加了一句，变成两句话，“知识就是力量，唯有智慧才使人自由”。所以，完美教室里的卓越课程，就是要把知识转化为智慧。那就是英国过程哲学家怀特尔说的，认知教育总得传授知识，我们不否认知识。但是，有些东西比知识更模糊、更伟大，在教学过程中更具主导地位，人们把这个东西叫智慧。你也许能轻而易举或得知识，但你未必能轻而易举获得智慧，他最后一句话说，学习知识容易，生长智慧难。智由知和日组成，从望文生义角度理解，知识在阳光照耀下，才能变成智慧。阳光是什么？阳光是在启发我们，什么知识才能转化为智慧，以什么方式才能使知识变成智慧。
（3）让知识转化为能力。
前几年印度洋海啸时，无情的海水吞没了二十几万人的生命，但我们清楚地记得，有一个英国小女孩救了几十个成人的生命。那天他们站立在大海前欣赏大海壮丽的景色，一刹那海面上充满了泡沫，又一刹那，泡沫马上消失了。小女孩说，不好，这是海啸到来的前兆，我们赶快离开这儿，到那块高地上去。但是大人，包括我、包括教师都有个毛病，不相信小孩。小孩说，你们相信我，我在英国的地理课上学到了关于海啸的知识，我看这就是海啸到来的前兆，大家赶快走，结果大家都转移到高地上，这几十个成人至今还活在世界上。是谁救了大家，是小女孩。
小女孩用什么救了大家，难道单纯是知识吗？这时的知识，是小女孩已经在观察问题，运用知识研究问题，运用知识解决问题，这个知识是活的，活的知识就应该是智慧。让知识转化为智慧，就是让知识活起来，让知识活在实践中，让知识活在生活中，让知识活在探究中，让知识活在体验中，，让知识活在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中。班级课程，完美教室里的卓越课程非常重要的应该是知识转化为智慧，应该是智慧课程。所以，知识转化为智慧，应该是完美教室里的一个重要任务，让学生有带得走的能力。
3、教学的本质（核心）是教会学生学会学习。
（1）教的法则应当来自学的法则。
在我们明确了以上两个问题后，还有一个问题必须明确，教室里教学的核心是什么？印度有一批学者做了一个实验，印度新德里现代化程度很高，但贫富悬殊过大，有许多穷人街，穷人的孩子没有钱上学，整天在大街上游来逛去。这批学者们想，难道穷人的孩子就不想学习吗？没有钱上学的孩子难道就不会学习吗？做一个实验，在穷人街的一面墙上开了一个洞，洞的大小正好能放进一台电脑，电脑下面有个触摸屏，洞的高低和孩子的身高差不多，显然，这个实验装置的目的（意图）就是让孩子自己伸出手来触摸触摸屏，通过电脑来上网。可是穷人街的孩子：第一，没有上过，他们没有这个能力；第二，在印度上网必须用英文，可是穷人街的孩子不会英文。看看穷人街的孩子是怎样对待墙上这个洞的？这个装置完成以后，穷人街的孩子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所有的孩子都聚集到墙上洞的前面来，胆子大的孩子，伸出手来触摸触摸屏，几次以后，突然电脑被打开了，出现了一个非常神奇的世界。一个星期过去了，摸到上网门道的孩子增加了；两个星期过去了，摸到门道的孩子就更多了；三个星期过去了，几乎所有穷人街的孩子都学会了用电脑来上网。
这个实验不是做了一次，不是做了一年，而是连续做了五年，不仅在城市做，而且在印度南部和北部的山区、农村做，人家不象中国有些学者只做一次实验就有结论，甚至不做实验也就有结论。他们对结果进行研究，研究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对这个实验提出问题：①他们在学校里吗？②他们在接受教育吗？③他们在学习吗？对这三个问题的回答是：①不在。②不知道，因为接受不接受教育完全是个体内化的体验过程，没有了解，所以不知道。③是在学习，回答非常肯定。他们在学习，这就叫做学习。三个问题连接起来，就不简单了，不在教师身边，不在学校，却说他们在学习，难道学习一定发生在教师身边，一定发生在教室里，一定发生在学校里？什么叫学习，什么叫教学，他们得出的结论是，教学有一个核心问题，这个核心问题就是教学以学生学习为核心，这是教学的本质。
陶行知先生在1917年从美国学成归来，考察了国内的中小学以后，非常不满意，说了一段话：论起名字来都叫学校，但讲起实在来，它又变成了教校。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但现在变成了教的地方，这都是因为太过注重教了。什么是教学，教学是教学生学会学。教授法应该是教学法，教的法则应当来自学的法则，这就是叶圣陶先生说的“教是为了不教”啊。但是，我们大家都知道，我们就是不愿意改，快一百年过去了，教室里还是教师在讲为主，学生还是不会学，你说这是真正的教学吗？这是教师的完美吗？这是完美教室吗？这种课程是卓越课程吗？当然不是。
（2）智慧教师特别关注学生的生命。
我前面提到的哲学家海德格尔也讨论过教师、讨论过教学，他先举个例子，木匠做木匠活。木匠打出新颖的柜子来，不在木匠的知识，不在木匠的技能，而在另外四个字：“适应木头”。什么叫适应木头？海德格尔说，看到木头的外部时，同时能看到木头的内部有一个生命。木头已经离开树了，它已没有生命了，但是好的木匠就从木头外表看到内部有个生命。而我们有的教师，把活泼泼的学生看做木头，有的老师不是常常这样骂学生吗？“你是木头”。明明有生命，他看不到生命，那个木匠，明明木头没有生命，但看到生命，难道我们教师还不如一个好的木匠吗？其实不在知识的多少，在智慧。那个木匠是有智慧的，而我们教师是有知识的，但有些教师是没有智慧的。完美教室的卓越课程是靠智慧教师去缔造的。
4、教学的主体永远是儿童（学生）。
讨论教室里发生的教学，还必须讨论教室里的儿童。缔造完美教室最后归结到的是对儿童的研究，你对儿童、对学生没有真正的研究，就无所谓完美教室，就无所谓卓越课程。儿童是教育的主体，但是，他什么情况下才成为主体？主体是人，但人不一定是主体。也就是说，人成为主体，一定要有条件、有前提，那就是人成为活动的发出者，人成为活动的参与者，人成为活动的创造者的时候，这个人才是主体。儿童是这儿的主体吗？你不让儿童参与，你不让儿童创造，他没有自己的权利，没有机会，这个儿童永远不是主体。前面我说了，我们对儿童是既熟悉又不熟悉的，所以研究儿童，让我们走进陌生的儿童，我提出十二个字“认识儿童、发现儿童、发展儿童”。为此，我提出四个回到：
（1）回到儿童原来的意义上去，回到儿童经典意义上去。前面说过，儿童经典意义是说“儿童是自由者”，但儿童经典意义还有一层含义，“儿童是探索者”。意大利著名教育加蒙泰梭利讲得非常好，“儿童是上帝派来的密探”。他们来到成人世界，看看成人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们一看，非常糟糕，功名啊、利禄啊、争斗啊、混乱啊……于是，印度的著名诗人泰尔格说，我的孩子们，带着你的纯洁，带着你们的生命，到他们中间去（即到我们中间来），一到我们中间，他们（即我们）立刻停止了喧嚣，脸上就安静了下来，我们在注视儿童，儿童是可以拯救成人世界的。英国有个幼儿园对中国去的一位家长说，我们对每位儿童布置的作业是，每天收集一颗不同的种子，收集四十天，四十天后，每位小朋友要向全班小朋友介绍你所收集的种子。一天两天可以啊，十几天、四十天要收集不同的种子是很困难的，怎么办，那就寻找啊、探究啊、学习啊、保存啊、整理啊，这个作业就是把学生当做探究者。班级里的儿童应当成为探究者、游戏者，因为儿童他原来意义上就叫游戏者。
（2）回到儿童最伟大之处。儿童最伟大之处就是“可能性”，可能性是儿童的最伟大之处。那就是陶行知先生所说的，“别看孩子小，人小心不小；若把小孩看小了，你比小孩还要小”。四句话，多朴实，多简单，多深刻啊！我们把小孩看小了，我们便比小孩还要小。
俄罗斯诗人柯罗生说过一句话“儿童是未被承认的天才”。儿童是天才，但是他没有得到你的承认，儿童在哪里得到承认，在教室里，在完美教室里，未被承认的天才得到承认，在完美教室里诞生真正的天才，让儿童真正成为天才，这样的教室才是完美的，这样的课程才是卓越的。也就是加拿大教育现象学者马克思·范米兰所说的“对待儿童就是对待一种可能性”。
（3）回到儿童的生活世界中去。儿童生活在不是一个世界，而是三个世界，即现实世界、理想世界、虚拟化世界。但我们老师只关注他的现实世界，不关注他的理想世界，也不关注他的虚拟化世界。于是儿童的生活是不完整的，教育也是不完整的。
（4）回到儿童的生活方式、游戏方式上去。前几年文汇报上登了一首诗，诗的作者是著名诗人邵彦强，诗的题目叫做“放风筝的孩子你到哪里去了”。诗是这么写的：放风筝的孩子你到哪里去了？你到哪里去了？放风筝的孩子。放风筝的孩子，就是沾知了的孩子；放风筝的孩子，就是捉萤火虫的孩子；放风筝的孩子，就是堆雪人的孩子。天还是那么蓝，蓝得那么旷美，蓝得那么勾魂，蓝得那么象大海。可是，放风筝的孩子你到哪里去了？难道你象知了被人使计捕去了吗？难道你象萤火虫被人捉去了吗？难道你象雪人在阳光下被融化了吗？难道你象一只风筝挂在电线上，被风撕碎，跌落下来，陷进地角，化作尘埃了吗？天还是那么蓝，可是，放风筝的孩子你到哪里去了？还有那些小伙伴们，你们到哪里去了？（鼓掌，我知道，不是因为我读得好，而是因为他写得好）
孩子的游戏方式不存在了，儿童就不存在了。儿童不在场，儿童不在我们的教育过程中，儿童不在我们的教学过程中，教室还能完美得起来吗？我们的教育还美丽得起来吗？所以，缔造完美教室，就必须研发卓越课程；研发卓越课程，就必须研究儿童。
这就是我今天向大家的汇报。谢谢。
许星海：我们大家都在用心聆听着，我们好象在跟一位苏格拉底式的哲学家、思想家在交流，在跟他探讨完美教室的一个又一个问题，至少在我们心里，跟随着陈所长提出的一个又一个追问，我们一起在思考。我想，我们将心里面涌动出来的那份激动、那份感动，用掌声来表示对成所长的感谢。
说明：以上内容是原江苏省教科所所长、现国家督学成尚荣先生，于2012年11月，在海门市举行的新教育实验年会上的报告，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由于水平所限，整理的内容，在整体结构、文字表达、标点符号、特别是相关国内外名人的名字等方面，有许多不到位、不准确之处，敬请各位老师更正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