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是大姐呀!”妈妈爽朗地笑出声来,“我刚想打个电话给你,你倒打过来了。”说完,妈妈又是一阵笑。
站在电话一旁的我按下了免提。
“馒头做了?”是从前的邻居,这些年,每个年前她都会打个电话,第一句总是这句话,太熟悉了。
“做了。”
“你侄子老是说你做的馒头好吃,改天他回去你给他二十个馒头。”
“早就装好了!”
二十个馒头?我知道妈妈是拿不出手的,早上妈妈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心里。馒头刚做完,妈妈就装了好几个袋子。有两袋60个的,其中一袋肯定是给从前的邻居备着的,还有一袋妈妈藏了起来。妈妈藏馒头的举动已有好多年,每次想知道她为什么藏,她不告诉我,但要求不告诉我爸爸。我知道妈妈肯定有她的缘由,也就不多问。有一天,与妈妈走在路上,碰到同村的五保独居老人,老人说溜了嘴我才知道了原因——妈妈给了老人馒头,可老人跟我奶奶一辈仇怨很深,当然爸爸对老人也就没有好感。此外,左右邻居,家前屋后的本家也总要送上十个八个的,所以每次家里做馒头,留给自己的顶多剩下了一半。爸爸年年都说下一年不做馒头了,不如买划算,可年年说,下一年还是都做了,究其原因——谁也舍不下妈妈的老面馒头的味道,妈妈的老面馒头联接着她的乡亲,饱含着她的乡情。
妈妈没有文化,总共只认识十个数字,还是为了跟儿女们,亲朋好友们方便联系才尽力学会的。她一辈子花费得最多的时间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没日没夜地在田间劳作,做老面馒头是她唯一的“手艺”。
妈妈的老面馒头是纯手工的。老面馒头用的面粉都是自家碾的,虽然粗了些,比买的面粉色泽差了许多,但绝对是绿色的。老面馒头的工序很讲究的,必须用天然石碱,先配以面粉调和,置于盆中一两天发酵形成酵母,等到做馒头的前一天晚上和面时按比例倒入,通过揉、搓、摁最终形成面团,置于盆中,盖上被子醒发;大概过上七八个小时,掀开被子,用手按上一按,不一会儿,被按的地方又渐渐返回原来的样子,说明面团醒发得不错;接下来做馒,气蒸,冷却,一个个诱惑你味觉的老面馒头就成型了。
妈妈的老面馒头,左右邻居,家前屋后的本家仅仅靠我妈妈送的馒头吃,自然是不能过瘾的。每年腊八之后,妈妈成了忙人,乡里乡亲只要开口帮做馒头,她总是笑呵呵的应下。有时一天奔波几家,有时几家结伴儿将做老面馒头的场地就选择我家,妈妈总是忙得特别有劲儿。爸爸责怪他,顾了人家的馒头,荒了自家的园子。可妈妈却说:“谁没有个爱好?大家都喜欢个老面馒头。”
岁月的风无时不在吹着,吹走了妈妈年轻的容颜,吹皱了她的额头,吹驼了她的背脊,妈妈老了,像从前那样没日没夜做馒头已经力不从心。但她的身后却多了一群年轻的后生,包括我,大家也学起了做老面馒头,妈妈总是在旁边不厌其烦地指点着。
妈妈已老,但老面馒头的味道一点也没变,甚至融进了浓浓的乡亲乡情。